真是该死。这样岂不是不能立刻干掉博士了?

当流浪者听到“埃舍尔”已经存在于踏鞴砂时,几乎遏制不住满心的杀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这个愚弄了他五百年的真正仇家,最好是如博士对丹羽的所作所为那样,将刀锋从博士的胸前穿过,剜出博士的心脏。

但是有一件事是流浪者必须正视的:佐海大辉的话透露出,经过博士改造的冶炼炉已经平稳运行有一段时间了,更加浓郁的祟神怨念也正在暗中侵袭整座踏鞴砂,放任它继续下去仍会造成工匠的死亡。而关于“如何消除炉心中不断凝聚的祟神怨念”这门课题,他所知道的唯一确定有效的办法,居然是博士的技术!

流浪者曾与博士共事数百年,虽然算是浅显地学到了一些相关知识,但他对自己的认知相当清楚,他可没有手搓净化装置的本事!

只好暂且放过博士一马。

流浪者一边恨恨地磨牙,一边跟着佐海大辉下了山。

山下众人正清出了一片空旷的场地,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庆典。两面大鼓被搬运到空地上,鼓架上结着华丽的绸带。女人们在场地四周架起炉灶,成筐食材堆成小山;男人们则一趟一趟搬运着酒坛。佐海大辉脱下背篓,随手扯住外围的一个人,将背篓递出去:“拿着!我带这位小哥去见丹羽大人!”

那人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背篓,一脸茫然地望着佐海的背影:“喂,喂!你为什么突然要特意带着阿倾去见丹羽大人?等等,‘这位小哥’,你的称呼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佐海大辉早带着流浪者向官署的方向去了。他一边走一边对流浪者解释:“丹羽久秀大人是踏鞴砂的造兵司正——就是咱们工匠的头儿。害,毕竟踏鞴砂是造兵器的地方,外面的人必须得到丹羽大人的同意才能暂时留在这里,所以我得带你去见见他。不过你放心,丹羽大人很好说话的!”

流浪者与佐海大辉错开半步,沉默地跟在佐海大辉身后。在佐海大辉的视线之外,他可以放任自己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呼吸颤抖、眼眶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即将见到活生生存在的丹羽吗?那个天底下最温和而良善的男人,他的心如同水珠一般纤尘不染,晶莹剔透。

在世界树中得知所谓“丹羽叛逃”事件的真相后、在纳西妲帮助他取回记忆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丹羽。而如今,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流浪者几乎不敢相信。

丹羽久秀居住在踏鞴砂的官署。这里虽名为官署,却并无重台飞阁、雕梁画栋,只是一座带有院子的两层小楼。除了规模稍大些,看起来与踏鞴砂工人们的住宅没有什么差别。院子里也并未种植什么奇花异草,反而是角落里堆放着矿石和刀剑胚,一切都显露着主人的简朴正直。

远远地,流浪者就仰起头,看向二楼的窗子。淡黄色窗纸间映出某个熟悉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暗中做着与丹羽相见的心理准备。

小院的大门正打开着,御舆长正的随从桂木守在门外。见到佐海大辉与流浪者一前一后走过来,他连忙迎上去小声说:“丹羽大人正同宫崎大人、长正大人一起迎接贵客,嘱咐我守在门外,不要让人打扰贵客。若有事,不如等到晚上庆典的时候再说吧。”

佐海大辉显得有些失望:“好吧,”他也压低了声音,“既然大人们这么吩咐了,那我们先走了。”

他扯了扯流浪者的衣袖,“走,咱们先回庆典会场那边。大家现在应该都在那里做准备。我先把你介绍给大家。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

“……”

得知不能立刻见到丹羽,流浪者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佐海大辉一扯,他的身体便跟着踉跄了几步。

但是想到照桂木的话,最迟晚上就可以相见,流浪者便又整理心情,跟着佐海大辉迈开步子准备到庆典会场处,重新认识故人们与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