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垂首想了一会儿,说:“宝玉,扶你母亲起来吧。我是个要入土的人了,要是为我一个人,我倒不想去计较这参朽不朽的。你林妹妹也日日用补药,可怜她从小就病弱,吃了这些东西,岂不是要害性命吗?”

王夫人不肯起来,低着头说:“儿媳不敢自辩,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是我不察之过。儿媳原亲抄《法华经》三十三遍,为林丫头求得上天垂怜。”

这句“不察之过”像一把野火,烧得王熙凤避无可避,备受煎熬。

“我受了这管家的重任,却没有尽职尽责,以致家宅不宁。不如免了我的职,还是叫珠大嫂子来管家吧。”王熙凤说着,不停拭泪。

王熙凤的嫂子李纨在旁边站着,也受了池鱼之殃。她立刻跪下来说道:“万万不可,我哪能担得起呢?”

老太太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个人,有的是她的儿媳,有的是她的孙媳,竟然也生出一声有心无力的感叹来。

“宝玉,扶你母亲起来吧,”老太太在炕上坐下来,说,“再不起来便是跟我这个老婆子见怪了。”

王夫人这才站起来,王熙凤和李纨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黛玉这才开口:“俗话说:不哑不聋不做家翁,那三四口人的小人家还出错呢,何况我们这样的一大家子。舅母和嫂子们每日大事小事忙得昏头转向,哪里想到会被小人钻了空子?”

王熙凤痛定思痛,说道:“那两个畜生,险些害了老太太和林丫头,我这就叫小厮们把人捆了送到县衙去,治他们的罪!”

老太太不肯叫家丑外扬,说道:“原该如此,可究竟不该让外人看笑话。姨太太和薛家兄妹都是亲戚,倒是无妨。若是真闹到官府去,这些丑事就要在街头巷尾传开了。到时候不说他们黑心烂肺,倒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会教导子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