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说里,最后一只追逐南泽政权的军队迷失在了南天门层峦叠嶂的莽荒里。据说他们被坑杀在山下不见天日的密道里。据说那山下埋藏着泽国千百年来积攒的宝藏,随着泽王的消失变成了永难解开的秘密。又有人说那些泽国的后裔逃了出来,建立了魔教,一直潜伏着,等待复国的时机。

南天门山就是南人口中的阎浮山。群山里失落的宝藏和密道就是掀动武林风云的神武宝库。

甬道里,那些面朝洞口,身着玄甲,结阵作战的,是当年自北方而来的雍军。而那些单衣华彩,甚至□□上身绘满油彩和纹身的年轻人,则是原本的泽国人。

这是两个文明最后交战的地方。

石壁上镶嵌有不计其数的夜明珠。百年如一日的倾洒着冷光。

百年前的战士屹立不倒,仿佛那一瞬间凝固住的石雕。那些泽国的年轻人每一人都与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交战,用剑用躯体甚至用牙齿,阻拦着敌人撤退的脚步,把他们拖死在洞穴里。直到死亡,也没有一人背转方向,朝着洞口逃离。

江夜白看出来,泽人的武功其实是比雍人好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风化起来总需要更长的时间。可他们没有指挥,没有盔甲,不会战阵,看上去其实完全不会打仗。所以在雍人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突兀碾压而来,这个南方水泽间延续了千年的松散部落联盟,拼尽了最后一滴血,也挣不来半点生机。只能尽自己所能,拉着尽量多的敌人一起同归于尽。

江夜白脑子里复原出了当年的场景。走投无路的泽人引诱着追兵进入地宫。雍军渐渐意识到了不对,想要撤出却被拼死拦住。然后石门落下,生路断绝,地宫打开机关,瞬间致命的毒气流满了所有空间。于是地下甬道里所有人的生命动作和神态,都被定格在了百年前的那一瞬间。

如今时光流转,毒气早已淡去。但对于婴儿来说依旧危险,所以主角才会突然昏迷。

“果然还是我反派的命过硬,差点把主角给克死了。”江夜白松了口气,略过甬道两侧藏宝的耳室,笔直往前,心疼道,“在这样的地方装得盆满钵满,然后跑路,还是做不来……”

他就这样沿着宽阔的甬道一直一直往下走。直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前堆满了披甲执剑的尸首。

江夜白走过去,那些尸体化成了灰。露出了最后方的人。

那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看起来很年轻。赤.裸的身上覆着均匀好看的肌肉,光洁白净,如同最上好的缎子一般。上边文着那只九头的鸟儿。鸟儿的画得极精美,用的也是朱砂般艳丽的色彩。衬着他白得耀眼的肤色,美艳近妖。

他抱着剑倚在门边。没有一丝风化侵蚀的迹象。

而这人身后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用剑刻满了字。

“破丹成婴……不破不立……”江夜白仔细看去,一时瞳孔地震。

这是一个低武的世界,这里最高级别的大宗师也不过是金丹的境界。而现在刻在墙上的,竟是一部破丹成婴的法诀!

这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他凭着推理和想象,竟硬生生推出了这世上不存在的,武学的下一个境界。

可这注定是没法成功的。

江夜白往下看去,“……吾剖腹取丹……炼制成婴……终不能成。百二十长老为吾战死,众弟兄亦皆阵亡。吾虚耗半载,愧对父老兄弟,今唯一死尔……”

纵他天资绝艳,纵他逼迫自己到剖腹挖丹,也终究无法保护自己的弟兄和子民。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元婴期。

江夜白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恨”字。

大雍当年武学不兴,走的是人海碾压、军团作战的路子。南泽是追求个人武力的巅峰。这是两只向不同方向摸索发展的文明。

两边都是从无到有,一点点地点起自己的科技树。本没有谁对谁错。但其实武学的路子,从一开始便断了。

而文明的发展,有时候从最初选定了路子开始,就是没办法回头,也没有时间去回头的。

他没法想象这个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人,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内心是何等的绝望。

江夜白走过去,对上泽王的视线。

于是他呆住了。

——夜明珠昏暗的光影下,是一张与他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泽王水沉,是我亲爹?”

作者有话要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何时才能写完!!!

我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