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好想你啊。”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长长的裙摆垂至脚踝,随着她的身体晃动,像是白色的海浪。
洗过澡后略带潮湿的头发披在肩头,有一种简单的纯净感。
“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你再也过不了了。”
“以后就只有忌日了……”
她的嘴里喃喃自语,心里的苦闷无处发泄,只能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阳台。
最后,她醉倒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还捏着一个空了的酒瓶。
半夜的时候,起了风,手里的空酒瓶“咚”的一声从手里滑出去,发出不小的响声。
她浑浑噩噩地醒来,感觉头沉甸甸的,身上也很酸痛。
挣扎着回到卧室,倒在床上便不省人事了。
电话似乎又响了几次,她不清楚,可能是听错了。
她仿佛在一片茫然的黑暗中前行,大脑中像走马灯一样展示各种画面。
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转瞬间又不见了。
画面一转,又梦到了他去世的那个场景。
身体时而冷时而热,冷的时候会死死揪紧身上的被子,热的时候又想挣脱。
可是那柔软的被褥此时像是一条紧紧束缚她的毒蛇,她与它搏斗,想挣脱它,可是却越缠越紧。
让她窒息。
今天谢译桥跟梁晚莺约好了下午三点谈方案。
可是他在公司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的电话。
眼看着过了约定的时间,他将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
他又将电话打到了融洲。
“不好意思啊谢总,晚莺今天没来上班,我们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没关系。”
此时的梁晚莺浑身高热,正在跟噩梦纠缠。
沉痛的过往让她难以回头,却每次都在深夜无人时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只能品尝着悔恨,苦苦挣扎。
而钟朗,是唯一能让她在漂泊的海水中喘息的浮木。
她需要和他建立更稳定的关系,才能让自己坐上更为安稳的船只。
模模糊糊间,好像接到了钟朗打过来的电话,她也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后来又接了个小鸟头像的语音通话,询问了她房门的密码。
她像梦游一样,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妈妈,就直接回答了他。
恍惚间,窗帘好像被人拉开,黑暗的帷幕揭开,透进满室天光。
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嘴里喃喃道:“阿朗……是你吗?”
男人背着光,轮廓似乎要融化在万丈光芒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慢慢走过来,五官逐渐清晰。
梁晚莺眯着眼,努力将身体支起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许她已经认出来了,但是脑中思绪迟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直到男人将高烧的她拥入怀中。
清新的冷水浇灌佛手柑的气味将她包裹,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是我。”
谢译桥刚触到她的皮肤时就感觉到了不正常的体温。
她的视线虚弱而迷茫,眼角未干的泪痕让她看起来非常脆弱。
右边肩头细细的吊带挂在肩头,摇摇欲坠。
有一种不期然的清纯的妩媚。
他用被子将她裹好,然后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医生。
梁晚莺再次醒来的时候,还在自己的家里,已经是深夜了。
手上有针头,静脉注射液缓缓流经手臂。
谢译桥就坐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的吊瓶。
大约是病了的缘故,她身上的刺软了许多,也没有力气来抵抗他,所以没有防备,只有疲倦。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蔫蔫的,像是失去水分的花朵。
“你告诉我的密码,不记得了吗?”
“……”
他突然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他的手背凉凉的,有一种沁润的舒适感。
像是闷热的夏日里,泡着柠檬的玻璃杯里清爽的冰块。
“谢谢……我没事了,请你回去吧。”
“等你输完液我就走。”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梁晚莺不好再说什么,将头放正,看着天花板,双目虚空。
她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但是谢译桥不准备放任这种沉默蔓延。
“为什么一个人喝闷酒。”
“心情不好。”
“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找我。”
“我就想一个人喝。”
两个人正聊着,钟朗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梁晚莺接了电话。
钟朗松了口气,“莺莺,下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睡糊涂了。”
“那就好,你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嗓子有点不舒服。”
钟朗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今天我下班以后过去陪你,你不要太难过……”
“真的没事,夜路不好走,明天也不放假,你还是不要来回跑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谢译桥就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梁晚莺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审视,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等她放下手机后,谢译桥悠悠地开口道:“你可真是个省心的女朋友,可你们这样谈恋爱还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他工作已经很辛苦了。”
“哦?想不想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怎么看?”
谢译桥让庄定从车里拿来他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监控软件,调到了分公司那里。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大家都放松了很多。
监控中,钟朗跟一个女生很亲密地讲什么东西,而女生看向他的眼神显然有些不一般。
梁晚莺神情有些疲倦,垂下眼睛不再看,“我相信他。”
谢译桥挑眉,将笔记本扣上,“是因为不在乎吗?”
“是因为绝对的信任。”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挂完点滴以后,已经很晚了。
她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
敲门声响起,梁晚莺有点紧张,谢译桥看出她的顾虑安抚道:“放心,是我定的晚餐。”
“哦……”
“吃点饭再睡吧,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因为生病肠胃不舒服,加上宿醉,她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小碗海鲜粥。
谢译桥没怎么吃,更像是为了她吃的舒心一些,才陪着吃了两口。
他的电话响了,看了眼显示屏,于是起身去了阳台接听。
夜幕降临,外面的霓虹灯亮起,男人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听着对面讲话。
似乎是什么不顺心的事,他点了支烟。
斑斓的色块打在他的身上,将灰白的烟雾都映成了彩色。
他的身上穿了件白色衬衣,下身是一条雾霾蓝的西裤,双腿笔直且锋利。
讲了大约有五分钟他才挂断电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转头看来。
他勾唇对她无声地笑了笑,也可能出了点声音,可是隔着一道推拉门,她听不到。
视线碰上,梁晚莺有点尴尬,赶紧低下头抱着粥猛喝了两口。
等放下碗后,他还站在阳台上没有进来,直到抽完一整根烟,掐灭后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他懒懒地挥手扇了扇烟雾,让它们更快消散。
“你还不回去吗?”
“烧退了吗?”他并不接她的话,反而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
梁晚莺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应该没事了,再睡一觉估计就好了。”
谢译桥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热闹的街市上的烟火气息,又转头看向她。
“我很喜欢梁小姐,也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比钟朗更称职的男朋友,梁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挑明一切。
梁晚莺抿了抿嘴唇,“我很感谢您今天对我的照顾,但是我的答案一直都是一样的。”
谢译桥一点也不意外。
“你愿意一辈子跟这样平凡的男人在一起吗?他可能一直都是个小主管,拿着两万不到的月薪,没什么太大的出息。你们要为了钱而努力钻营,想买个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要算来算去,以后有了孩子甚至都无法给他最好的生活与教育。”
听了他的这番话,梁晚莺有点不高兴了。
“你说他平凡,可我也是个普通人,像你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呢?”
“可是你现在有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机会。”他看向她,声线低沉而诱人,试图引她入局,“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梁晚莺沉默地看向窗外。
大都市的街道,即便是夜晚也依然灯火通明。
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高架桥上像是会流动的霓虹。
她漆黑的瞳孔与遥远的灯火辉映,虽然难掩疲倦,却依然清醒而透彻。
“我需要什么,会自己争取,只有这样的东西,才拿的安稳。”
“况且,太过美好的东西,都是有陷阱的。”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高烧褪去的微微沙哑,像是头顶幽幽照下来的月光般朦胧而坚定。
“梁小姐还真是人间清醒,即使生病了也这么理智。”他语气凉凉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站直身体,向她颔首说再见。
“那就不打扰了,桌子上有医生开的药,梁小姐记得吃。”
梁晚莺向他道谢:“谢谢你。”
谢译桥微微俯身向前,看着她的眼睛,语带笑意,“口头上的感谢我可不接受。”
又来了……
梁晚莺脸微微垮了一下,“所以你又想要什么?”
“还没想到,想到了再告诉你。”
梁晚莺想将他送下楼,可是他却制止了她。
“梁小姐不必客气,还是回去休息吧,万一吹了风再发起热,我可是会担心的。”
梁晚莺没有坚持,说:“方案我已经做完了,今天突然出了这点事耽误了您的进度,实在不好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将两个人的关系又拉回甲乙方的界限。
谢译桥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梁晚莺的病好了很多,去公司的时候,找程谷说了一下昨天的情况。
“没关系,”程谷忙得走路带风,“会客室现在还有一个客户等着,你去接洽一下,看看他的需求。最近太忙了,实在分不出人了,看样子我们得再招点人了。”
梁晚莺去见这个老板的时候,他正萎靡地坐在会客室,斑白的鬓角,皱起的眉头,整个人就像一株找不到支撑力而垂落的爬山虎。
“您好,王总,我是负责您这个项目的策划师,您可以叫我小梁。”
王运站起来跟她握了下手,客气地说道:“你好,梁小姐。”
他经营的是一家老牌的食品公司,主营方便速食的产品,可是营业额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倒闭的边缘。
希望能借这次营销,得到缓冲的时间。
梁晚莺开口道:“我想了解一下您的想法。”
王运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捏得凹陷下去一块,他的神情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们十年如一日,一直用的最好最健康的原材料,但是我们的市场占有率越来越小,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朋友给我推荐了你们公司,说实话,更好的营销团队,我们……也请不起了,这次就当最后一搏吧。”
王运整个人都有点消颓,但是还是说了很多。
梁晚莺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企业家,顿时感觉肩上责任重大。
“除了您的公司之外,目前市场主流的是另外两家食品公司,可是据我所知,现在两家在宣传方面打的很热闹,互相冷嘲热讽,时不时地都会上个热门。”
“是啊,他们两家一直打来打去,但是跟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
梁晚莺摇摇头,不赞同道:“他们虽然一直在闹,但是热度一直都有,自然也就会被观众记住,这也是一种营销策略。”
王运没说话,好像在思考。
梁晚莺继续说:“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掐架,非常可乐没了,加多宝和王老吉打架,和其正没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不应该当一个观众,而是要加入进去。”
“加入?”
“是的,加入到他们的战局中,出现在大众视野。”
王运身体慢慢直了起来,若有所思。
“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一些时间,做一下市场调查,找到切入点。”
王运认可了她的想法,双方确认了合作意向。
两个人又谈了好一会儿,约了时间,梁晚莺想去他们的工厂车间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数十年如一日好的产品质量。
送走王运后,她本来准备跟谢译桥谈方案,可是他最近不在本市,于是约了三天后见面。
最近公司准备扩大点规模,于是之前只有个总监很多地方管不过来,于是准备在他们这批老员工里提拔一个助手,虽说只是助手,但是融洲发展前景极好,这个助手的工作可以胜任的话,下一步升主管,升总监都是很快了。
这就是创业公司的好处,虽然很多时候很忙,并且分工不是特别明确,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得做,但是公司一旦做起来,第一批员工就可以有很好的晋升机会。
程谷找了梁晚莺和另一个比她更早来公司的同事胡宾谈了话。
胡宾的业务能力很强,客户维护工作也做的很好,所以也是备选之一,反而梁晚莺被看上更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