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前方的高大身形摸着黑,走到约摸是餐
厅的位置,外面的车灯一下灭了。
这下真的是什么看不清了。
凌燃满心问号,正要开口询问。
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看见随着脚步声,一车温暖的烛光被推出来,很多他熟悉的嗓音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再定了定神,就看清昏黄烛光里映出很多他熟到不能再熟的面孔。
明清元,焦豫,罗泓,秦安山,时灵珊,陆觉荣,周誉,赵方刚,苏医生等等等,他所熟悉的教练,男单队里还在役的队员全都从躲藏的屋子里一涌而出,连双人滑的祝盛辉和秦明月也挤在人群里,被暖融融的烛光照亮两张开心的笑脸。
很多很多人。
多到凌燃震惊之余,甚至不受控制地跑神在想:他们是怎么躲在一间屋子里,又是怎么商量着一点声都不出,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的。
是的,惊喜。
真的很惊喜。
凌燃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生日。
一直到蛋糕车被推到面前,他站在原地都还有点回不过来神。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头上被霍闻泽轻轻戴了上一个东西,摸起来是皇冠的形状。
“生日快乐,阿燃。”青年在烛光里微微笑着。
其他人像是被这一声带动,也跟着大喊一声,“凌燃!十八岁生日快乐!”
屋里顿时充满着欢快的笑声。
凌燃的肩也被推着蛋糕车的明清元上前两步搭住,“快点来许愿!”
另一侧肩也被薛林远轻轻地拍了下,“去许个愿吧!”
“凌燃,来许个愿!”
“一定要闭眼,闭眼的才灵!”
耳边是大家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凌燃还没反应过来,很快就和蛋糕车一起被围到了人群最中央,众星捧月似的。
“快许个愿吧!”
这些催促声里满是祝福和笑意。
才从状态外醒过来神的少年是真没想到,高考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这样的惊喜。
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给他补过因为高考被耽误的生日。
凌燃竭力地想要绷住自己的神情,可发自内心的快乐显然是压都压不住的。
少年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烛光里的一张张笑脸,就像是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记到心里。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催促声里,很认真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叉握拳,许下了一个有关花滑有关朋友的心愿。
如果真的会灵验的话,希望这个心愿一定要实现。
从来不信鬼神的凌燃在心里默念了整整三遍,才睁开了眼。
“怎么样,许愿的内容有没有我?”明清元的大脸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自我感觉良好,然后就被陆觉荣一个爆栗子凿到了脑壳上,“凌燃,别听小明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教!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叫小明!”明清元捂着脑袋耍起了宝。
凌燃嘴角上扬一下。
其他人也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还是时灵珊温柔地笑着提醒,“该吹蜡烛了。”
薛林远马上叮嘱他,“一定要一口气吹完!”
凌燃低头看了看。
十八支蜡烛均匀分布蛋糕最上层。
看上去应该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团团一吹。
“哇!一口气吹灭了!”
“啊啊啊
啊啊!”
在场的人当时就乐翻了天。
黑暗里,开关声清脆一响,有人把灯打开了。
再度睁开眼的凌燃这才看清蛋糕上的装饰物。
是很多个翻糖制作出的小人。
蛋糕一共三层。
最上面一层,摆放的是他现阶段所获得的所有金牌缩小版和一双冰刀。
围绕着金牌,冰刀,和下两层边缘的,是一圈穿着各色考斯腾的小人。
从初生,鸣蝉,到繁星,归来,还有本赛季的红山茶,ontheice,甚至连几套表演滑都没有少。
小人有双腿笔直一字向外的,有腰身后仰双臂伸开的,也有握紧冰刀用力举过头顶的……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姿态动作都下了十足十的功夫,简直就跟视频里复刻的一样。
高达三层的蛋糕,几乎是他这辈子职业生涯的总结报告。
这样细腻的心意,凌燃想都不想就看向了霍闻泽。
青年眼里含着光,笑着把塑料刀递给他,“去切蛋糕吧。”
薛林远把蛋糕车上放着的纸托盘递给少年,“大家伙可都还没有吃饭,就等着你切蛋糕呢。”
凌燃微笑一点头,第一刀,就把奥运金牌和世锦赛金牌切分了开。
少年垂着眼睫,很认真地把蛋糕切开分给每一个人。
明清元刚刚好分到了大奖赛金牌,不由得感慨,“今天咱也是吃过金牌的人了!”说完就一口把那块金箔巧克力用力塞进了嘴里。
一下就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焦豫捧着自己手里有华国站金牌的那块,也笑个不行,“我也来沾沾燃哥的喜气。”
男单队里现在有金牌的凌燃一个。
这么一说,其他队员也都积极起来,一个个凑到凌燃身边,“我要这块e国站的!”
“我想要这块,我要求不高,是金牌就行!”
“燃哥燃哥,我想要这个带贝尔曼姿势的小人!”
少年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白皙好看的手握住塑料刀轻巧一切,很快就让所有人脸上都带上开心的笑容。
早早捧着奥运金的薛林远一脸骄傲,嘿,最好的那块金牌早就在他手上了,他徒弟亲自切给他的!
捧着世锦金的秦安山看见搭档一脸的嘚瑟,不太喜欢巧克力的他也默默地用叉子插起了这块小小的金牌。
别出新意的设计让大家找到了新的乐趣。
这会儿也没人想拿奶油糊别人脸了。
废话,这么精巧的蛋糕,谁舍得啊!
屋里充满着欢声笑语。
凌燃从切蛋糕开始就再没有说话,主要是心脏一下子被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裹着,暖暖的,热热的,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认认真真地把那些代表他过往荣光的蛋糕一一切成块,分享给大家。
光是看着大家的笑脸,他心里就暖融融的。
但蛋糕终究不管饱。
很快就有专门聘请的厨师把烤好片好的烤全羊的各个部位分出不同盘,端到了餐厅里长长的实木桌上。
教练们都有啤酒,运动员们面前则是有各式各样的鲜榨果汁。
长桌没有转盘,但大伙也都没有安分的时候,是不是就东窜西窜,还有几人凑在长桌一角,拿着不知道从那找出来的扑克牌比大小喝果汁的。
都是一群半大小子,嚷嚷起来高兴得不行。
桌上很快就杯盘狼藉。
凌燃也被拉去抽纸
牌,明清元理直气壮,“你可是今个儿的寿星,运气肯定爆表,没事,你只管抽,你明哥替你喝!”
然后,他就一口气连灌五杯西瓜汁,喝得不停往卫生间跑。
惹得大伙笑个不停。
明清元却很高兴,一下下拍着凌燃的肩,“你以后抽签的坏运气今天都一次性抽完了,你明哥都替你扛住了,以后可不许抽到这么糟糕的签了啊。这就是你明哥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秦明月就叫了起来,“哪有这么敷衍的礼物啊?”
“谁敷衍了!你知道抽签对运动员来说多重要吗,我这明明是把好运气都留给凌燃!”
说完还嘀咕地凑近凌燃,“别忘记去买符啊!”
凌燃:“……”
他拒绝答应这个要求,然后就被拉去玩游戏。
很快也被灌了一肚子的果汁。
他起身往卫生间走,再出来就发现有人等在门口。
“我也有礼物给你。”
最近一直很静默,话也不太多的霍闻泽此刻看上去心情很好,望过来的眉眼笼着薄雾似的笑意,身上的冷肃味道都去了不少。
凌燃看了看对方空空如也的手,有点疑惑,但霍闻泽转身就走,他也只好跟上,很快就被带到了屋顶。
露台上搭着实木架,架上爬满了蒙络摇缀的绿藤,中间夹杂着不少黄似金,白如玉的细小花朵,散发着阵阵清冽幽长的香气。
实木架
凌燃被霍闻泽按坐在秋千架上。
两辈子从来没有坐过秋千的少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握住两侧的绳索。
霍闻泽原本只是想让凌燃坐下,见状,想了想,“你想坐秋千吗?”
凌燃没有立时回答。
他小时候是挺想坐来着,但福利院年久失修,唯一的一架秋千摇摇欲坠,老师们都不许他们靠近,顶多就是每次去食堂吃饭时都会偷瞄几眼。
长大之后……总感觉坐秋千是小孩子才有的专利。
“还是算了吧。”
凌燃想起身。
但霍闻泽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温和,“坐稳了。”
他轻轻一推,秋千架就传出吱嘎的声音。
凌燃下意识地攥紧绳索,无意识地望向漆黑的无尽夜空,忽然就发现原来天上居然有那么多的星子。
每一颗都很明亮。好像是挺有意思的。
凌燃坐在秋千上晃晃荡荡,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摇晃感觉。
还有那么一丁点放松惬意的感觉。
他才考完两天试,就在聚会玩闹,说不累是假的,也是真的高兴才愿意跟大家一起。
但累也是真的累。
这会儿坐在秋千上,双腿悬空,扑面的是初夏夜晚的风送来忍冬花的香气,沁人心脾,原本紧绷的心神就慢慢放松下来。
秋千起落之间,坐秋千的人和推秋千的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眉眼间已经挂上了相似的轻松笑意。
“闻泽哥是想送我这架秋千吗?”
再一次荡上天际时,凌燃忍不住问道。
霍闻泽有些好笑,“当然不是。”
他伸手按下手机的发送键,紧接着又用双手扶住了少年的肩。
“阿燃,你往天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