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之章—去,少女不死(上)

世界人 柏洲鲤 5284 字 2024-10-20

好了,我暂且明白了我的名字是卡塔琳娜,但我的记忆,我原本的过去,都在遥远的过去,而我要去寻找,那近在无边的未来的我。

走廊里很是阴暗,我是来过医院的,只不过相比之下,这座医院有些“冷清”,空阔的大厅里到处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或许是我的。

有稀稀拉拉的人坐在等候厅里,他们的表情有些冷漠,我随意地瞟了瞟,从走廊深处跑来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很活泼,想和我打招呼。

我将食指抵在唇边做噤声状,拍拍她的头,小女孩依偎在我身边。

“安妮,过来。”与我相隔不远的前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招呼着小孩过去,“姐姐再见。”她和我摆摆手,跳着跑开了,我向她挥挥手。

————

“你知不知道医院有条规定,”我关上房门,身后传来伊琳的声音,听得我背后凉凉的,“就是不要在午夜闲逛。”她坐在床上。

“我只是想去厕所。”我撒谎说。

“房间里有。”

“我不知道。”

她又躺下去了,“现在你知道了。”

————

隔壁床本来是个空位,现在搬过来一个吵闹的老人。帘子被拉上了,我仅仅在路过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他的确很老了,头发全都掉光了,总是在抱怨什么,“饭菜不合胃口”“护士不够温柔”“卫生不够清洁”天天说着“我反正快要死了”。

这不挺好的,至少他还有吵闹的精力,倒像个顽童,比起伊莎贝拉来说。

老人又在摩挲他的相片了,我走过他的床前,只瞥见了一点,老头子倒是警惕,“看什么看!”

“那是你的家人吗?”

“关你什么事!”他捂着相框。

————

伊琳又在看风景了,“老爷爷得的是什么病呢?”我摇头晃脑地问,隔壁床的老人又去做检查了。

“不知道,至少和我不是一个类型。”总觉得伊琳眼里并没有风景。

“会死吗?”

“早晚会的。”伊琳转过头来问我,“你很害怕死亡吗?”

我摇摇头,“我不会对死亡有任何感情,恐惧,悲伤,愧悔,都没有。”

“我所认识的人,没有人认为死亡是可怕的事,死亡和日出日落同样平常的事,只不过日出日落一天只有一次,而死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你认为有什么比死亡更伟大的事情吗?”伊琳灰灰的眼眸跳动着。

“我从来不认为死亡要用伟大来形容,”我还是摇了摇头,“死亡只是暴力,而且死的对立面永远都不是生,而是爱。”

伊琳轻轻地笑了一声,我知道那是对我的嘲笑,似乎爱是一个很俗气的字。

“你很崇尚死亡吗?”我很诚恳地问,只是伊琳没有回答我,又转向了窗外,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风景,窗外的景色不就是那些吗?

————

“咔咔”在确定卫生间里确实有人后,我轻轻地离开了病房,我并不是想去厕所。

等候厅里依旧坐着几个人,他们见了我,突然开始小声议论着什么,我也有要等的人,也有与人的约定,于是我坐到了椅子上。

我确实没有见过比死亡更不可抗力的东西,也无法否认死确实是人们总不愿提及的话。人不愿去死,是因为有执念吗?人不得不死是因为执念太多吗?

好像正常的想法是,人不应该主动去死,似乎所有人都不会去想死亡这件事。面对死亡,人们总是在叹气,我不愿你死。

我想,人的价值可能也就这样吧,会让人不想死,会让人不想你死。在我的认识里,寿终正寝和意外身亡,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好像人们更喜欢确定性的事物,喜欢掌控命运,或者被命运掌控,意外,反倒成了带来坏消息的使者。

隔壁床的老人悠悠的从我身边走过,昨晚的小女孩跳着笑着跑着扑倒他的怀里,那应该是他或她很重要的亲人吧。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悲伤极了,像是在说对不起,女孩的表情好像是不会再变了,像是在原谅他的长久的别离,好在我们最终相遇,不是吗?

旁边的女人啊,温柔地笑着望着,挽起他的胳膊,像是久久未能诉说的思念,无须多言,他们三个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敲了敲值班护士的门:“我们房间的病人好像病危了,请去看一下吧,叫他不应的。”

人们在相互认识的时候,是面对着面的,所以没有人看得见连在肉体后的灵魂,我们实在是太渴望相遇了,只能精心地收拾自己的正面,赤裸的灵魂倒是一丝不挂,跟在身后,被躯体拖着。等到终于不用再匆忙的时候,灵魂也迎来了祂的终于,祂脱离了凡胎的桎梏,去寻找自己的自由去了。

伊琳不在房间,“你知道这个床位的病人去哪里了吗?”护士问我。

“去厕所了呗。”我耸耸肩,等到他们把老家伙带走之后,我去往了天台。

(一)

我好像还挺喜欢像这样俯视什么的,就像上帝一样。晚上的风不像夏天的风了,没有那么热烈,但依旧是热切地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