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无论是他还是那个女人,总会忍不住更偏爱大儿子,对大儿子的期望更大。

大儿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思维灵动,擅长交际。至于霍潼,虽然天赋也高,但性子却闷而孤僻,什么都不争不抢。

不过也好在霍潼不争抢,大儿子又一贯对这个弟弟不错,兄弟相处还算和谐。

如果不是后来突发意外……

意外因他而起,这个仅存于世的小儿子自那以后也恨不得离他千里之外。

霍峦生尝试过维系父子关系,

但他这个儿子铁了心要同他做仇人。

霍峦生自知有所亏欠,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因此这些年始终对这孩子无所不应。衣食住行,能给的全部都是最好的。

本以为,就算关系僵持,但如果能这样一直维持下去,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没想到……

“霍潼。”

他收回思绪,注视着面前的孩子,试图把口吻放得温和,以闲谈的语气交流:“你顾叔叔手里的证据,是不是你录的?”

少年拇指勾着兜缝,整个人被灯光自上而下笼住。下颌棱角分明的线条被清晰勾勒,早已不见儿时的憨态可掬。

听见问话后突然笑起来,

薄唇勾起的弧度带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霍峦生微皱眉,继续问:“今天你顾姑婆做的事,是不是也是你设计的?”

“什么事?”

明显故意装出不知情的模样,霍潼径直逼视他,毫不掩饰的挑衅:“是你那些阴谋诡计被公开,丑恶嘴脸被揭露的事?”

霍峦生攥紧沙发扶手,低呵:

“我是你父亲!”

他不以为然:“你也可以不是。”

“……”

这番对峙没什么结果,霍峦生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离开时恨不得把门摔碎。

一声震耳欲聋的“咣”声后,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独留霍潼兴致乏乏的徘徊到沙发边,捡起桌上的九块小拼图玩。

这次事件闹得太大,不仅是霍峦生个人的声誉严重受损,连带霍氏内外以及霍氏债券全部受到影响。舆论只用一个下午的时间便刮到互联网的每个角落。

原定于下午的企业会议也被迫取消。

霍峦生受限于媒体,只能半步不离这家会所。慈善晚会早已结束将近一天一夜,他连阖眼的机会都没有,和董事会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商讨摆脱困境的方案。

这期间,没有收到任何顾以儒的消息,也没放他那个孽障儿子离开房间半步。

霍潼倒是在房间里乐得自在,反复拨弄那块小拼图的同时,也会偶尔琢磨某个人。

拼图被再次打乱。

小房间里,青年缠搂住他脖颈,腰肢轻蹭他的身体,那一声猫儿似的轻呻——

是顾以儒故意在演,

骗他分神后趁机离开房间,在他那个父亲面前卖了好一波惨,又早有算计的将锅丢给他,自己反而落了个干净的“局外人”身份。

霍潼掰回一块拼图,倒是不觉生气。

只是好奇,

这只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霍总,这期间霍少爷没有离开半步,一直都在屋里反思。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听见门外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玩拼图的动作,甚至眼都懒得抬。

“继续关着。”男人命令道。

霍潼又完成了拼图,

他略觉乏味,不耐烦的重新拨乱。

“霍、霍总!出大事了!”

一道夹杂着粗喘的男声突然冒出,显然是刚赶来的,话都说不匀。

霍峦生低声:“什么事?”

“顾以儒……顾先生,顾先生他,”

那人似是失去了整理语言的能力,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轱辘话,最后深吸口气,才终于把后半句讲出来:

“顾先生他自杀了。”

手里拼图已经被完成数百次,每个步骤都已经程序化。霍潼听见这句话,手指却将拼图推向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这是他玩这块拼图以来的首次失误。

门外,

急促的脚步声已然远离。

少年挑起眉,重新将走错步骤的拼图拨回原位,本来已经消耗殆尽的兴趣突然又萌出新芽。只不过并非是对这块拼图的兴趣——

自杀?

霍潼哼笑一声,

想来是那狐狸又要唱什么新鲜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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