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东楼拍着沈岁厄的后背,带着她入帐,着人备了热水给这孩子泡爪子。
沈岁厄老老实实的将手泡热,才缩进准备好的被窝,季东楼挥退了侍卫,正待要在以屏风隔开的外间歇会儿,等着燕无行回来,便见着那孩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眼不眨的望着他。
“殿下将我带离帝都,可是跟陛下有关?”
有些事情说开了反倒是尴尬,因而季东楼从未与沈岁厄讲过为何会带着她离开帝都,听闻沈岁厄此言,
微微一愣,有些迟疑的点头。
“殿下最近似乎是有心事?”
“很明显吗?”
瞧着沈岁厄睡不着,季东楼也从竹榻上坐起来,隔着屏风与沈岁厄说话。
“也不是,就是殿下最近说话的时间少了。”
沈岁厄抿着唇,将十指相交,呵出一口热气。
“是你的心思太活络了。”
季东楼淡淡一笑,半瞌上双目,帐篷之中陷入一阵短时间的沉默。
他在临出发的前几日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梦里的沈岁厄有些太可怜了点。
第一眼见,沈岁厄还是在那个月光下哭泣的孩子,沈家村依旧是在地动中消没。
梦中的季东楼受着同样的胁迫,出于对沈岁厄的同情,将沈岁厄带回了流溯台,只后来分明是察觉到父皇对沈岁厄另有企图,却还是放任自流,终于是有一天,看着这孩子被父皇收入后宫,成了父皇那一个手
数的出来的后宫之一。
成了他的母妃。
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不曾想大哥对他的排挤却蔓延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身上,被诬陷与他有染,因而被赐三尺白绫。
在他隔岸观火,嘲笑自个儿早些年不该心慈手软之际,那位待沈岁厄一直态度暧昧的裴念笙带兵闯入皇宫,掳了钦宇帝,劫了沈岁厄离开皇宫。
“灾星”这个字眼一直从沈岁厄的幼年伴随到她长大,他曾无数次告诫过她,有些话,有些事,自己知道便好,但她非是要强出头,仿佛没她那句话这世界便会怎么样一样。
时隔多年,依旧是那样的赤诚,那样的坦率,当他从软禁的地方隔着窗户望出去的时候,依稀是感觉到那人身上鲜活的生命力,永远热烈,永远赤诚,永远善良。
不过是一瞬间的对视,季东楼便觉着自个儿已是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