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贵连擦也不敢擦,双膝一屈便跪在了地上,连连请罪:“奴才有罪!陛下恕罪!”
杨熠霍然起身,两手抱起桌案上堆叠起的一摞奏疏,狠狠砸在了徐德贵背上,直把已经伏地磕头的徐德贵又往下压了压。
杨熠额头青筋暴起:“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徐德贵身子一凛,直起腰板左右开弓便打在了自己脸上,边打边道:“奴才口不择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那一下下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噼里啪啦地像是雷声一样响在含元殿里,不过打了几下,徐德贵的双颊便已经高高肿起。
无忧看着实在于心不忍,劝道:“陛下,徐公公知错了。您看在他这么多年勤谨奉上的份儿上,让他住手吧!”
“朕说让他掌嘴了吗?是他自己要打的。”杨熠眉头紧皱,“滚到殿前玉阶下跪着,掌嘴八十,打完了滚回你的庑房里去,这些日子别在朕眼前出现!”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徐德贵一边打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往外退,面上不仅不能露出半分怨怼之色,口中更是还要说着感谢的话。
无忧心里着实不好受,为奴为婢,便是这样任人欺凌,毫无尊严的么?
杨熠转头,见无忧似在失神,便问:“怎么?朕的样子,吓到你了?”
无忧勉强一笑,杨熠的性子乖张暴戾,怕是已经刻在骨子里抹不去了。即便他的人道之疾日渐痊愈,可人性上的事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他是皇帝,若他自己意识不到,没有旁人有资格要他去改。
无忧也不好说得过于直白,只道:“动怒对陛下疗病不利,陛下还是心平气和一些才好。”
“你要朕怎么心平气和?”杨熠越说越来气,“他跟在朕身边十几年,朕以为朕的喜好他都清楚,谁知道越活越没有眼力见,明知朕……”
无忧一本一本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奏疏,“想来徐公公是见陛下身子日益好转,已然彻底痊愈,这才有此一问。陛下不该责怪徐公公,该责怪我,尚且还没有彻底把陛下治好。”
“那你给朕个期限,究竟还要多久,朕才能彻底痊愈?”
无忧道:“只要陛下按时服药,依照我的方法去做,再过两个月,便可痊愈。”
杨熠心头窝火,“朕也不想这样!朕也希望自己是个正常男人,能做正常男人能做的事情!”他一双拳头几乎要握碎了,“朕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皇后的事情重演!”
提及先皇后,这一直是无忧心里的一个疑影儿。但是杨熠从不提起,她也一直不敢去问。
这会儿杨熠既然主动提及,便是表示他是有倾诉的欲望的,无忧也便轻声试探:“当初因着皇后的事情,我差点死在暴室之中,想来也是可怕。都怪皇后身边那个丧心病狂的宫女!”
杨熠冷嗤着瞥了无忧一眼,“你以为皇后小产殒命,罪魁祸首是阿容么?”
“若非诚王殿下擒到了真凶阿容,我又如何能够走出暴室,无罪释放?”
杨熠冷眼看着无忧收拾整理奏疏的样子,只说了七个字:“阿容是朕的心腹。”
无忧眼睛微眯,“果然,皇后当初怀的孩子,不是陛下的?”
杨熠鞋底狠狠撵着地上的朱砂印子,“你在知道朕的病之后,便早就应当猜到了这一点。”他一扬腿,将蘸了朱砂迹渍的鞋子甩了出去,鞋底朝天,远远望着,便如一滩鲜血,和当初皇后身下洇出来的血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