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不肯喝药,又要我治好您的病。”无忧捏起一根银针在手,找准穴道稳稳刺入,“我只好换个法子,先用针灸试一试。”
杨熠几乎目眦尽裂,他打小便是东宫太子,如今则是一国之君,从出生至今一直金尊玉贵,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放肆!朕看你是嫌命太长!”
无忧在针灸之道上,早已是出神入化,此刻杨熠动不得,便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由她施针。
待得在相关的穴位之上都施过针,无忧这才拍了拍手,开怀一笑,“大功告成!”
她蹲坐在杨熠榻边,看着杨熠依旧狞着的面容,“陛下,您嫌弃汤药,不喝也不打紧。不只是针灸,我还有很多法子能帮您治病的。”
杨熠怒火中烧,许是怒气叫他有了莫名的力量,他竟忽然坐起身来,胡乱挥着手拔掉了身上的银针。
无忧弹眼落睛,连忙要去阻止,“陛下!不能这么随意拔,会出人命的!”
“滚开!”杨熠将无忧一把推在地上,强行爬起身来就要扶着榻沿往外头去唤人进来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大夫。
跌跌撞撞将将走到东暖阁门口,杨熠便觉胸口窒闷,似有气血像钱江大潮一般汹汹上涌。
他攀着门框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拍着自己胸口艰难地咳嗽着。
杨熠的呼吸有些困难,瘦削发白的面庞此刻憋得通红,终是坚持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了地上。
无忧连忙奔过去,掰开杨熠捂着胸口的手,将他背靠着墙壁安放好,“不要动!”
她吞了口唾沫,左手按在杨蹊胸口,右手握紧了,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左手手背上。
胸口一阵闷颤,难受得杨熠身子躬起,几乎要昏死过去,胸口的血气更是汹涌澎湃。
无忧趁热打铁,又往杨熠胸口连连捶打数下,直到杨熠侧过脑袋,吐出一口血痰,无忧这才收了手。
无忧自己也是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两手撑在身后,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方是平静下来朝着杨熠爬过去,拿出帕子给杨熠擦拭。
“陛下……”无忧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只好稍作停顿再行开口,“针灸之时不能随意拔针。各个穴位的针刺深浅所起到的效果都不同,这样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杨熠此时,连拒绝无忧帕子的力气也没有,只无力地倚靠在墙壁上,笑得苍白无力:“朕死了,你们不都很高兴么?自打朕出生的那一日起,你们不都盼着朕死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无忧知道皇宫不是无欲无求的佛寺胜地,波云诡谲,勾心斗角,才是宫中生活的常态。
杨熠自出生便占着太子之位这个香饽饽,自然打小便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来从小到大受过的算计,不会比他吃的饭少。
“怎么会呢?陛下是我的病人,我哪会盼着自己的病人死呢?”无忧将杨蹊面上擦拭干净,这才爬起身来端了水,又收拾起来狼藉一片的地面,“人浮于事,会被人喜欢,自然也会招人恨。有人希望你长命百岁,安稳一生;有人则心怀恶毒,巴不得你天命不佑,死于非命。”
她低着头擦地,对于杨熠呕出的血痰,分毫不曾露出过嫌恶之色,反而一直带着和煦的笑意,“陛下要是这么想,不是叫亲者痛仇者快了么?太不合算。”
杨熠淡淡望着无忧动作,“你不怕脏?”
无忧在铜盆之中清洗巾帕,闻言抬头看着杨熠,一笑生花,“不怕。比这个更大的场面我都见过,这不算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