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到小小白的尸体上,定住,痴痴地说:“你爸真粗心,干嘛把你装在盒子里,闷坏了怎么办?”
话落,她便走过来夺去了我手中的水晶棺,抱出了没有一丝温度的小小白。
不舍得打断白鹭第一次抱孩子的体验,我没有阻拦她,伸手轻拥住她的肩膀,艰难而平静地对白鹭轻声说:“我们今天去……”
“我们今天回家。”
白鹭笑盈盈地含泪吻着小小白僵硬发青的额头,根本不容我说下去。
可我不能再看她这样了,我必须说:“小小白已经死了,我们今天去墓地,让她入土为安吧。”
白鹭根本不理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抖着手抚过小小白毫无血色的五官和脸颊,轻轻抓着小小白莲藕般肉呼呼的小手,念念有词地咕哝:“我们小小白真好看,长大了一定也是个小仙女。”
我胸口一窒,闷痛得像要生生裂开,眼底再次升腾起模糊的灼热雾气。
拳头紧了又松,牙关松了又紧,喉咙咽了一遍又一遍。
我终于鼓足勇气,扳正白鹭的脸,对她说:“孩子没了,我的痛苦一点不比你少。你说你,这么矫情,是不是过了?你这个岁数的小姑娘,打过胎的不在少数。还有那些丢了孩子、死了老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谁像你这样了?人家施鸽被轮了不照样活着吗?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你振作点,冷静点,成吗?”
我发誓,我真不是冷血,只是觉得白鹭的反应过于激烈了。
小小白还没跟她朝夕相处过,没和她积累下真正的母女亲情,她没理由这么看不开。
大爷死了,爷爷都没病倒;大娘也冷静地操持着善后事宜,得知白鹭流产,还不忘送饭顺便教训我。
施晴死了,施鸽没跟着去死,更没发疯,虽说想过报仇,可获悉真相后,也接受了现实。
我不明白,白鹭怎么会脆弱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我忘了,白鹭从小到大经历过最大的坎坷,除了被荆奕铭骗、被我误会,就是失去小小白。
在我的认知里,我觉得,我留着小小白早夭的尸身,自我折磨一般体会着灵魂的凌迟,安排葬礼,已经做得足够到位了。
可白鹭却冷冰冰地甩开我,脚步虚浮地径自出门了。
空气里,只淡淡余留着几秒前的“别碰我”三个字。
跟在白鹭身后下楼的时候,我曾一度以为,白鹭打算把小小白抱回幸福里。
但是,在我们坐进车里以后,在我不知所措、不敢逼白鹭、又不知该如何劝她的最后一秒。
白鹭了无语气地轻轻说了句:“去墓地。”
路上白鹭一句话都没有再讲,一滴眼泪都没有再掉,只是两眼放空地紧抱着冰冷僵硬浑身青紫的小小白。
抵达墓地,她也只是呆呆地盯着墓碑上的“爱女小小白”几个字,僵然木讷地将小小白放回水晶棺,事不关己地看着我们不足月的女儿下葬。
十月末的早晨,明明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我却莫名觉得冷飕飕的。
小小白的那座坟,仿佛建在了白鹭心里,从此横亘在了我和白鹭的爱情、婚姻、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