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真的搞不懂白鹭。
要说她恨我吧,她应该知道小小白不存在了,可她偏偏又抱着那个谁也看不见的孩子。
直到出院以前,白鹭都这样,安静得可怕。
不吃不喝、不说话、不洗脸、不梳头,整天死死搂着空气小小白,偶尔叨叨咕咕地给小小白背诗:“众禽无此格,玉立一间身。清似参禅客,癯如辟谷人。绿秧青草外,枯苇败河滨。口体犹相累,终朝觅细鳞。”
怎么能忍心让她真成了辟谷人,我试过哄她:“让我抱一会儿,你歇歇,吃点东西。”
她却始终只有一个“滚”字。
硬喂给她的套路,我也试过,结果她每次都打翻饭碗,用尽全力地狠狠将我推开,浑身散发着对我无法形容的厌恶。
那整整一星期,她几乎是靠注射营养液活过来的。
而我在她冷窒戒备的眼神下,丝毫不敢轻易搭话。
实在拿白鹭没办法,我决定必须先让她面对现实。
只有走出过去,我们才能拥有未来。
善意的谎言骗不了她一辈子。
于是,出院前夜,我给小小白联系了一块墓地,订了个小水晶棺,决心和白鹭一起埋葬我们的女儿。
正常这种引产的死胎,一般都直接被扔垃圾桶了,但我舍不得,当时托医生替我存在医院太平间了。
第二天早晨,我小心翼翼地从停尸箱里轻轻抱出那个不足月的孩子,给那孩子穿上我和白鹭先前为她买的不合身的公主裙。
小小白满身的血污早已洗净了,小小的身体冷得像冰,冻得我手直哆嗦,眼泪第无数次不受控地往下掉,半点没有男人样。
当初知道小小白是女孩以后,我和白鹭疯狂挑选各种公主裙入手,儿童房也装饰得像粉嫩的童话世界。
小女孩都爱美,幸好小小白才八个月,既不懂事,也不会说话,不然一定会像小思思那样,爬起来哭闹:爸爸好笨,这条裙子又肥又大,丑死了,我才不要穿。
想到这,我苦味地撑起嘴角笑了笑,生怕弄脏小小白的新衣裳,急忙握拳胡乱拭去满脸的泪,将小小白缓缓放进装满白玫瑰的水晶棺,双手捧着这条终将沉入地底化为泥土的小生命,去接白鹭。
回到病房,看见白鹭还抱着怀里的那团空气。
我张了好几次口,才厚着脸皮、硬着头皮,说出那句:“放下吧,我怀里的才是小小白。”
我的声音又哑又抖,简直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白鹭茫然无措地望着我,不语。
我怕极了。
怕白鹭再崩溃,再发疯。
然而白鹭的反应却比崩溃发疯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