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骆汎忙应了医生,月白在一旁听着,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才放回实处,看医生的神态想来是没大碍的。
时温恒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侧脸有轻微的擦伤,微微凌乱的发丝覆在两鬓。
他仍闭眼睡着,英俊的五官此时已没有了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安静的睡颜甚至显得有些意外的温和。
她忍不住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往旁边捋了捋,他的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只是睡了一般,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他身上的温度,她这才感知道时温恒还活生生的在她面前。
来的路上她在心里做了无数种不好的设想,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时温恒的存在对她来说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她脑海里犹清楚的记得早上他站在房间门口,逆着灯光站在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让她再睡一会儿。
那种感觉就像是普通夫妻的日常,去上班的丈夫和家中的妻子告别,平淡的日子里处处都是温存,他也曾那样真实的站在她身边,让她莫名的生出一丝旖旎的幻想,而现在,这个本就不真实存在的意境差一点就和六年前一样,消散的在没有一点影踪。
那种感觉,她是怕的。
许骆汎见她在床前站了许久,那副紧盯着时温恒的神情一刻也挪不开眼,又不忍劝她,想着她身子不方便便替她搬了个椅子。
月白刚要坐下康缇从门外冲了进来。
“温恒怎么样了?”
她将月白推到一旁,兀自挤到病床前查看了一番,看上去没什么大碍这才回转过身问许骆汎。
月白避过头拭了拭自己的眼角,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许骆汎道:“医生说有点脑震荡,现在还在昏迷,一会儿醒了复查一下就可以了。”
他说的言简意赅,虽说他个人对康缇并未有什么好感,但毕竟时温恒对她的态度他一时还没琢磨明白,要说避之不及倒也签了她做代言,要说有意接触平时倒是严防死守的避免见她,毕竟还是前女友的身份,他也不好拦着。
但月白在对方面前的避让态度倒是令他有些不满,不说月白在时温恒心里的位置,单就是现任合法妻子的身份也没有避着前女友的道理。
月白显然有所顾忌,她见康缇已在时温恒床前坐下,抓着他的手痴痴的看他,一副等着对方醒来的架势,便默不作声的退到了病房外面。
她没有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的东西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尖锐的边缘戳着她掌心的肉,那是周身唯一的触感。
她抱着胳膊坐着,看着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变得混沌,过道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反光的地面上,整个世界都异常安静,安静的似乎能听到墙上时钟走针的声响。
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六年前的时温恒棱角比现在要柔和些,可那时的眼神便已和现在一样深沉,许是经历了一场人间浩劫,冷淡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凝重。
那样的时温恒,竟在她的记忆里蛰伏了六年,月白甚至在梦里都不曾忘记过得那一幕,她绝望的嘶吼,苏靳源眷恋的眼神,冰冷刺骨的海水,还有那吞噬一切的茫茫夜色。
这一切她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那个紧紧将她禁锢在怀里她拼死想要挣脱的男人。
只记的他的臂膀结实有力,只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愤怒,只记得他身上的温度,是那晚仅有的一丝暖意。
他在她耳边说:“他既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就不可能看着你去死。”
她只记得这句话,却忘记了他当时的神情和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