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皱了皱眉,有点不以为然。在他的记忆中,眼下边境兵力尚不至于少到不能御敌的程度,更何况两国仍有盟约在,徒然增兵岂不是要替契丹找话柄?到时候不战也得战了。王身为枢密使,应该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那除非是真的短缺,要不然就是好大喜功。
若是后者,这种老臣他就不能当面驳斥,多少替他留些脸。
于是赵祯在阶下找寻两个人的身影枢密副使蔡齐,与龙图阁直学士范讽。蔡齐曾权三司使,深知军费用度;而前段时间因吕夷简的建议,赵祯将范讽从权御史中丞升为权三司使。此前朝中悉传闻范吕二人不合,但这样看好像也不尽然。
他一眼看到了范讽的大红鼻头,于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兵事与你多少也有些相关,你怎么看?”
范讽的龙图阁直学士是个加官1,他的本职是御史中丞,要他弹劾个谁倒是在行,可牵扯到对外之策就有些困难。主要是他三司使的权责,是薛奎为了安抚天象之乱罢官才得到的,因此根基不稳固,这时候必得小心说话,不违背上意才成。
深思熟虑一番后,他决心使出拖字诀:“王大人,再几日就到腊月,兵部今年的例银,该拨的份额已经拨完,恐怕要再增添得等明年了吧。”他猜赵祯的意思,应该是朝廷冗官的开销业已太大,一切都不及银子重要,否则干嘛单独叫他出来对峙呢?
王是从蜀中一路经历过杀伐站到大殿上来的将士,纵然本朝重文轻武,他也对范讽这无吏守,无职掌的贴职十分不屑。何况他为人本就有点输不起的意思,便不拿正眼瞧他,只对赵祯端着忧国忧民的态度说:“陛下,事出突然,咱们肯等,但辽国未必肯等咱们。”
“不尽然。”范讽似带有劝诫味道,说两句顿一下,以防赵祯什么时候打断,“辽国地处漠北,冬天寒苦无粮草,他们自己的百姓尚且难以果腹,哪里有余粮给士兵呢?王大人就算忍到年初再募兵,咱们入春亦会比北朝早得多,并不会耽误。”
“范大人,你一生为官,可曾往河北西路北边去过?”王瞪了他一眼,对这种纸上谈兵的行为深感厌烦,“辽士,十月就已入深山捕猎野兽,为的就是补充军粮。或有饥渴,立时便敢饮生血食生肉,根本不用燃火。而女真(为避讳耶律宗真的真,称为女直)那种人强马壮的部族,年年冬天都与辽国有马匹贸易,你难不成以为他们冬天都安分守己的,窝在自己的窝里不出门?”
纵然受了白眼,范讽还是不敢发火,只能一笑置之,继续道:“北朝是不是腊月都窝在窝里,下官不清楚,可几十年来,严冬行军无论敌我都鲜有胜仗,想必辽国皇帝也不会忘了这一点。”
“范大人,户部的事情我也参与过,军需有变是常事,历来都是要拨款的,不必急着推诿。”王冷冰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