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落的伤口看着吓人,实则并无大碍,赶来的大夫细致的包扎了伤口,嘱咐道:“最近不要沾水,过几日便没事了,不过也许会留下伤疤啊……”
任何女子都不愿接受自己身上留下疤痕,那大夫也觉得甚是可惜,明明这般貌美的一个小姐,可惜……
听闻大夫的话后,司辰瞳孔微缩,嘴唇紧抿,周身温度骤减。
冷清落见了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宫里什么药没有,就这么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大夫一听冷清落这般说,心想这小姐必定非富即贵,立即点头道:“若是能得宫里的好药,的确可以不留疤痕!”
司辰的脸色好了一些,他送走了大夫,走进屋内正看到冷清落满不在意的打量着自己的胳膊,见司辰回来,还咧嘴笑道:“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小瞧我嘛!”
“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剑?”
司辰突然开口,冷清落愣了愣,她当时哪来得及多想,身体自然反应就冲了出去。
“谁让你看人家小姐都看直了?我还以为他会砍死你呢,早知一点皮外伤,我才不赶过去了呢!”
冷清落语气轻松,并未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得事,若她早知道司辰只会受一些皮外伤,她才不会替他挡这一下呢,怪疼的!
“若那剑真是要取我性命,你今日就必死无疑了,你知道吗?”司辰的声音陡然上扬,语气中夹杂着恼意和恐慌,若那些人是真的刺客……
司辰不敢去想,直到现在他的心依旧悬着,并没有因为她无碍而有一丝的放松。
见司辰有些恼怒,冷清落撇了撇嘴,委屈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你凶什么?大不了下次我不管你了,还不行吗?”
“我就是不要你管我!”
司辰脱口而出,在冷清落怔愣的神色下走近她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保全你自己,我不准你再冒险了!”
冷清落觉得今日的司辰有些陌生,似乎有些霸道,还有些不讲道理。
司辰坐在冷清落身边,眼眸却低垂着,死死的盯着一处被角。
“我值得你如此吗?”
冷清落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世上哪有值得不值得,只有你想或是不想,你想好好的对一个人,即便世上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对你而言也是值得的。
“清落……”司辰语气幽幽,一个亲昵的称呼从他口中念出却带着些许的沉重。
“你不介意我的过去吗?”
冷清落抬头看着司辰,眼神有些许黯淡。
司辰没有什么复杂的过去,除了与云曦那一段无始无终的感情。
两人彼此无语,沉默无言,司辰仍是没有抬头,因为他有些不敢看冷清落的眼睛。
也许在感情一事上他有些后知后觉,可他如何不知道冷清落的心意。
他始终没有正面面对,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他有些自卑。
他很羡慕陆流君,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追求,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说着海誓山盟。
可他曾经有过婚约,还喜欢过别的女子,他总觉得自己在感情上不那么纯粹,更不配被人如此深情的喜欢。
他一直在纠结,因为她的喜欢那么热烈那么纯净,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特别是今日冷清落为她挡下的那一剑,他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可她不知道,她为了他甚至无视生死。
这种情谊让他欢喜珍视,可在面对起来却要更加的谨慎,因为他知道女孩子都是敏感的,他很怕他的过去会伤害到她。
司辰见冷清落沉默不语,握了握拳,缓缓起身道:“你先休息,我要去宋府处理一些事情!”
冷清落抬头看着司辰的背影,眼神落寞,失望的垂下了眸子。
他是要宋府去看看那宋小姐是否平安吗?
她突然苦笑起来,是啊,像司辰这样的烂好人对谁都是一样的好。
他刚才对自己的关心或许也是如此吧?
冷清落忽的觉得心中苦涩,如何也躺不下去了,便翻身下床回了宫里。
宋府!
当宋大人知道司辰来拜访时,还有些小小的惊讶。
他们虽然同朝为臣,但是并不熟悉。
宋夫人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碰了碰宋大人,开口道:“还不把人家请进来,也许是好事呢!”
宋大人狐疑的看着宋夫人,宋夫人却稳稳的坐着,一点没有回避的意思。
宋大人也懒得管她,再者说司辰年纪小,倒是也不用顾忌男女有别。
司辰与宋大人两人见了礼,他看了一眼宋夫人,眉目一片冷寒之色。
“宋大人可知道我今日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刺客的伏击?”
“什么?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敢有人行刺朝廷命官?”宋大人一惊,金陵城内最多不过是有些小偷小摸,谁敢在皇帝的眼皮子下生事?
难道还有叛贼的余党?
“司辰将军可曾受了伤?有没有上报京兆尹?”金陵治安都归京兆尹管辖,照理只要上报的。
“司辰将军身手好,自然无事!”宋夫人掐了宋大人一把,笑着打断道。
宋大人有些不快,哪有女人家参和这些事的,可他惧内习惯了,也只无声的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宋夫人,却被宋夫人毫不留情的忽视了。
“司辰将军快请坐!”宋夫人连忙热络的招呼司辰落座,她现在要将他们的重点吸引到女儿的婚事上。
“今日我家小女为感激将军之前恩情,特意做了点心给您送去,没想到正撞上这件事……”
“什么?敏儿遇到了刺客?你们怎么没人告诉我?”宋大人惊讶的问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夫人也不理会宋大人,只看着司辰,轻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心疼,“敏儿是我们的掌上明珠,自小便千宠万宠的,平日里什么委屈都没受过!
可我没想到,她为了司辰将军竟是连性命都不顾,竟是要为您去挡那一剑,我听了之后,险些将心跳吓停!”
宋大人猛然站起身,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像个局外人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宋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偷偷打量着司辰的神色,抽噎两声道:“老爷,你不知道,敏儿她在与司将军拉扯的时候,被将军撕破了衣裳,回家后便哭着要寻死。
我这没了主意,不敢与您说,可我看将军特意赶了过来,想必定会给敏儿一个交代吧?”
宋大人看着自己妻子那一副无助柔弱的模样,嘴角不禁抽了抽,他这夫人可是胆子极大,他怎么不相信她会六神无主呢?
司辰耐心的将宋夫人的话全部听完,这宋夫人果然是个厉害的,几句话间生生逆转了局势。
司辰并不回答宋夫人的话,只看着宋大人问道:“宋大人,金陵城内突现刺客,您觉得此事该不该严查?”
“自是要严查!若是叛党余孽,陛下岂不危险?”
宋夫人狠狠瞪了宋大人一眼,打岔道:“哪来的什么叛贼余孽,也许不过是些想要劫财的土匪呢!”
“土匪不劫商家,却偏偏要劫朝廷命官,世上有这般胆大的土匪吗?”司辰冷冷说道,眼神更是冰冷锐利。
“也许……也许是一伙新贼,没有经验呢……”宋夫人支吾的辩解道。
“也许?事关天子安全,此事可容不得也许二字!我自会禀告十一殿下,全城缉拿,胆敢刺杀朝廷命官,格杀勿论!”
宋夫人被吓得打了一个寒颤,这个计划是她想了许久的,金陵多少双眼睛盯着司辰呢。
他现在便是御林军统帅,而且深得十一殿下的信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等乘龙快婿自是要尽快拿下。
英雄救美的戏份太多了,她们便反其道而行,若是敏儿为了救司辰而受伤,于情于理司辰都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为何一向温和的司辰今日如此依依不饶?
“这件事自是要查,那小女的事情……”宋夫人想看看司辰是个什么意思,若是他想不认,她还有后手!
司辰冷然一笑,侧眸看了宋夫人一眼,“今日遇袭,我并未受伤,可与我同行之人却是受到了牵连,宋夫人知道是谁吗?”
她听说有个人坏了她们好事,可她哪有心情关心那个人的身份?
“那受伤之人便是当朝七公主,宋夫人觉得这件事可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什么?”
宋夫人脸色一白,再也笑不出来了,身子一软直直的坐在了椅子上。
受伤的居然是七公主?
她的母妃可是宸妃娘娘,她又深得殷太后的宠爱,这件事皇家一定会追查到底,她们还能瞒住吗?
“我遇刺一事可以既往不咎,可七公主受伤,绝不能姑息!这件事宋大人和宋夫人自己看着处理吧,言尽于此,告辞!”
司辰狠狠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了宋府。
宋大人有些发懵,可一看宋夫人那惨白的脸色,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宋夫人颤抖着抓住了宋大人的手,脸上一片惶恐之色,“老爷,我都是为了敏儿好啊,你要救我啊……”
宋大人听闻前因后果之后,当即便被气昏了过去,府里好一番抢救,才免得宋府有白事。
第二日上朝,宋大人亲自请罪,众臣都不由一惊,都暗暗想着回府之后一定要整顿后宅,千万不能出这样的祸事!
因为宋夫人派人行凶,虽说不是为了刺杀,但行为不妥,若是不引以为戒,岂不人人效仿?
宋大人官降两级,罚奉半年,好不容易立功得来的荣耀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宋大人回府之后,里里外外整顿了一番,不但夺了宋夫人手里的管家大权,更是立了一个平妻,负责打理府中事务。
宋夫人哭闹不休,宋大人一纸休书,若是不听夫命,便离开宋府,若是还要些脸面,便好生待在院子里。
宋夫人害的宋大人丢了尚书之位,胆怯心虚,再不敢胡来,从此金陵少了一个泼辣妇人多了一个“贤淑”的妻子……
……
此事之后,司辰再也没见过冷清落。
以往他觉得宫里很小,不论他在哪巡逻,都会意外的遇到冷清落。
可现在皇宫大的他便是刻意在冷清落宫殿附近巡视,也没见过她的身影。
或许她想通了吧,他真的配不上她……
司辰的失神落魄别人看不出,沈静歌自是一清二楚。
她懒得询问这个木讷的儿子,亲自去了一趟锦安王府。
第二日云曦便进了宫。
冷清落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发簪,眼神毫无焦距的盯着发簪垂下的流苏。
听到云曦来了,她连忙将手中的发簪塞进了枕头下,心虚的坐起了身子。
云曦见她神色郁郁的模样,抿嘴笑了笑,“人家都是悲春伤秋,这大冬日的你在忧郁什么?”
“我哪里忧郁了,就是天气冷,我不爱动嘛!”冷清落嘴硬的辩解道,可脸上分明写着“不开心”三个字。
云曦也不揭她的短,只捧着热茶,啜了一口,闲话家常般道:“对了,之前我不是与你说过,静姨这次来金陵是为了司辰的婚事吗?”
冷清落一副莫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哦”了一声。
“昨日静姨来府中找我,说婚事已经定下了!”
云曦清楚的看到冷清落手抖了一下,却被她瞬间收回了衣袖,不停转着眼眸,两条眉毛紧紧锁着。
云曦便不再说话,只轻轻啜茶,殿内安静的可怕,冷清落终是忍不住,声音颤抖着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呢?”
难道司夫人已经有满意的人选了?
就司辰那般的性子,想来应是不会拒绝吧!
“哪家小姐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静姨是被司辰特意请来的,他说他有一个心仪的姑娘,若是得了那人的应允,便让静姨帮着张罗求亲之事……”
这件事若是沈静歌不说,云曦也绝对猜不到司辰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不过一想,这样也符合司辰的性格。
他沉闷是因为他想的太多,其实敏感的不是女孩子,而是他。
他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要想的清清楚楚,因为他担心他的某些举动会让对方不悦。
所以,司辰考虑事情往往更加的周到,甚至周到于,他还没与人家表明心意,便想好了求亲的事情!
这点云曦也有些无奈,若说品行,司辰绝对是最正直的一个,想必若是婚事不定,司辰便是连人家小手也不肯牵一下。
云曦心中暗叹,若是司辰能和冷凌澈均匀一下多好,冷凌澈实在是大方的有些不要脸面了!
冷清落怔怔的看着云曦,见云曦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冷清落猛地站起了身子。
“二嫂,你的意思是,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