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一上班，秋霞就接到家长群里的qq通知，要她看省教育厅的官网，秋霞立马打开了电脑，官网首页就是针对家长质疑的回应，秋霞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不放走任何一点信息。可惜她看懂的只是，第一调出指标的指令是教育部下的。第二省教育厅会争取部属高校给我省多下指标。第三我省也会尽量多调出大专指标，少调出一本指标。读完全文，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减招是不可逆转的了。

秋霞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到座位上，任眼泪刷刷地留了下来。他们这一代人一直坚信的是，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改变命运，兜兜转转，秋霞才发现，其实命运一直掌握在制定规则的人手上。再后来，秋霞听说教育部支援中西部的计划出台后，遭到了几个教育资源相对丰富的、被要求调出指标的省的强烈反对，汉中省主要领导高风亮节，主动为教育部排忧解难，承担了全国最大的输出计划，几年后，这位省领导升任某直辖市书记，这已是后话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高二上学期也就要结束了。孩子们在紧张的复习间隙，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又有些兴奋，毕竟还是孩子，想不到更长远的事儿。可是晓彤不一样，可能是女孩子的缘故，比较早熟，减招一事让她忧心匆匆，好不容易提高了成绩，进入200名，但形势骤然严峻，前途未知，鼓足的干劲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瘪了下去。

过去，200名，意味着985，意味着一流大学，这个目标清晰而坚定，而现在，200名，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惯性地在冲刺期末考试。到底何去何从，她动摇了。即使在复习做题的间隙，她也会愣神，思绪飞出课堂，窗外树上的小鸟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唱着动听的歌。

晓彤心想，我现在这样拼死拼活，放弃自己的优势英语，专攻数理化，是否错了？出国考试，主要是考的英语和逻辑思维，如果我用自己的优势，去考美国高考，录取的学校，一定不会差，既然要考，就要考最好的。爸爸妈妈既然同意我研究生出去读，还不如现在就出去。我不能再等了，二者不可兼得，必须放弃一个。

晚上，陈楠和秋霞丝毫没察觉到孩子思想上的变化，两个人一个做宵夜，一个陪在书桌旁，各司其职。晓彤在找机会开口，她毕竟是个孩子，还不敢一本正经地和爸爸妈妈谈话。

陈楠端了一碗鸡汤进来，秋霞接过来：“来，把汤喝了，休息一会儿。”

陈楠关爱地看着女儿喝汤，随口问了句：“宝贝，复习得怎么样了？”

心情复杂的晓彤，想到自己已使出了全力，还有一些不会做的题，还不见得保得住前200名，而且现在前200名也不意味着任何保证，不禁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秋霞赶忙责怪起陈楠来：“哎，问什么问？问什么问？能复习得怎样？尽力就行了。”

陈楠也没有料到，觉得奇怪：“就一句关心的话。至于吗？”

晓彤抽泣地全身发抖，汤是喝不下去了，秋霞接过碗，：“算了算了，站起来走走，别往心里去，爸爸是关心你，不怪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尽力了，就行了。”

晓彤烦透了，一点也学不下去了，站起来往客厅走，爸爸妈妈跟了出来。“尽力有什么用？我都没有好大学上了。”

晓彤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在客厅沙发上赌气坐下，爸爸妈妈也挨着坐了下来。她鼓足勇气，第一次向爸爸妈妈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梦想是上一流大学，如果我准备美国高考，我会更有把握，会考上比我在国内能考上的一本更好的大学。要考就考最好的。”

陈楠夫妻俩吃了一惊，孩子长到16岁，什么都听爸爸妈妈的，第一次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是这么大的一件事。出国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一是因为孩子太小，二是因为钱。本科出去，很少有奖学金的。三是担心时间来不及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晓彤急了，赶忙把自己的想法，分析给爸妈听：“我说可行，你们看，我现在几乎没有花时间学英语，我的英语还是前几名，出国考试虽说也考数理化，但难度小，主要是英语，如果我花时间，一定可以考得好，我周围出国的，没一个英语比我好的。就好像田忌赛马，用我的强项去比别人的弱项，那成功的希望不是大的多吗？美国好大学最多，考上比北大清华好的学校，也有可能啊。”

夫妻俩认真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但期末考试的关键时刻，可不能动摇军心，两人像约好似的，坚决不松口，苦口婆心地劝女儿赶紧去复习，可不能耽误一点儿功夫，浪费时间在这里瞎想象。

晓彤闹腾了一阵，也就乖乖地去学习去了。

秋霞陪女儿进房学习，心想，总归还是个听话的孩子。看到书桌上放凉了的鸡汤，对着呆在客厅还没回过神的陈楠说：“老公，去把汤热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