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伤今第一百六十四

临江仙 顾伊来 2004 字 2024-04-22

“但凡与凌江仙有关之事,孩儿必拼死护之。”

“请恕孩儿愿以命为盾,守她余生。”

孟君遇素来说话语气淡然平和,少有大声狠厉。只是此时如此大礼,霎时间庄严无比,仿若在对待族中的礼祭般郑重其事。

他这一举出乎孟怀邦意料,孟怀邦兀自摇头:“你起来。”

孟怀邦道:“为父知道梵青亏欠她梅凌已是铁证如山,为父不会否认,你又何必因亏欠而……”

“我并非因亏欠而护她。”孟君遇抬头盯着他,“父亲,您应该明白的。”

孟怀邦顿了顿,却道:“你可知梵青众人仍记着她坠魔时的人命?你如此坚持,难保众人不将你迁怒。纵然她坠魔实属迫不得已,然而修真界谁愿与魔道中人沾染一处?”

他原还想说,此番与俞千衡彻底决裂,正是梵青迫不及待要正身之时,但他终究未说出口。

孟怀邦清楚,孟君遇哪怕不说,心里是绝不会将凌江仙与俞千衡相提并论的。

可是孟君遇的跪姿越发端正,盯着他道:“若是梵青仍不肯放过她,请由君遇承担。”

孟怀邦倾身俯首往地上跪着的人凑,眉间紧蹙而出的那道皱纹恍如沟壑,一双鹰眼将孟君遇上下盯了一遍,难以置信道:“你便是铁了心为了这一袭月白吗?”

孟君遇那身月白衣衫颜色清雅,素日里他通体家衫似雪,刚毅冷清,今日见他添了月色,竟整个人也多了分温和。

本是自然铺展的月白衣摆,雪白袍子覆裹其上,却教孟怀邦看出了许多分小心翼翼。

可再看,他多了的那份温和,此刻又被他深蹙的眉压了下去。

孟君遇放下作揖的手,从地上站起,衣摆自然下垂,雪白裹着月色,自上而下。

他身量挺拔,比之孟怀邦高了好些,但并未作出居高临下之态:“从小旁人都道我与您最像。孩儿对她情深几何,正如父亲对母亲。可孩儿不会如父亲这般,回避她的错处。”

“她必须要做的事,孩儿不会阻止,但愿意在旁静守。可她今后若要做错事,我必会竭力阻止。”孟君遇道,“父亲既然已结盟,还请父亲转告族中人,言语之中莫要刻意为难她。”

“你这是在怪为父当年纵了你娘对她与她双亲的那些任性之举吗?!”

万万没想到孟君遇会说出这样的话,孟怀邦从原来的惊诧转为了突如其来的愕然:“你言下之意,是要为父让族中人对着你娘的灵牌也出言指责么!”

“孩儿不敢。”孟君遇颔首,“孩儿知道母亲当年与俞千衡为伍之事父亲根本不知。只是如今知道了,父亲还觉得只是任性之举而已?”

两人对视,静立无语。

终究是孟君遇先垂了眼睫:“谢父亲愿率族人结盟。孩儿先告辞了。”

他没有将这场对视变成对峙,转身迈步。

“为父——”

就在他踏出去的瞬间,孟怀邦忽然叫住了他。

他回身,却不料眼前的孟怀邦原本身为一个宗主的姿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里竟已经荡然无存。

孟怀邦嘴角颤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为父当年……打你的那一巴掌……是为父之过。”

这一瞬之间的差别太大,叫人委实猝不及防。

孟君遇微微一怔。

“当年盛怒之下说的那番气话……逼得你离了清霏园……唯逢祭礼大事才准你回来……”

“这六年……你在外过得如何?”

孟怀邦声音发颤,甚至有些不可掩盖的低声下气,其中难掩心酸滋味儿。

此时此刻,他早将一家之主的身份抛了,也不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宗主,只是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