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众人哄他抱他,小山仍旧倔强,稚子的哭声引得堂中人人不禁悲从中来。
一字一句,狠狠刺进凌江仙耳中,双耳像是耳膜破了般,直痛到心里。
她和孟君遇,纵然认他是义子,永远都无法比得上他的至亲。
也永永远远弥补不了半分丧亲之痛。
她坚持续了香火,忙去安慰小山。
只是转身,便一眼看见已穿戴寿衣整齐的范阿伯脸色已然青紫。
虽是安详模样,但杏黄色的锦缎寿衣浮光华泽,衬托得衣中人越发有了死寂的衰朽之味,而小山的泪水落在他衣物与脸上的痕迹,格外清晰。
“别要擦了……让他带着孩子的眼泪,好歹……做点念想。”凌江仙出手按住了葛赟要擦去范阿伯脸上水痕的帕子。
“大公子?您回来了?”身后忽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凌江仙顿时一愣,无可置信地一转头,果然看见了一袭雪衫的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正向里走来。
她顿在原地:“孟君遇?!”
这样的场面下见了他,原是强忍的眼泪竟更有些收不住。
“大公子,您回来晚了……”乔掌柜悲从中来,话间难掩惋惜,“范老爷子,等不及,走了……”
孟君遇见了凌江仙站在灵台前,忙一步过去,开口道:“我来晚了……”
凌江仙只点了点头,不知从何处说起。
孟君遇接过旁人递来的三支香,转而对着灵台做了一拜:“早登极乐。”
“你,怎么回来了?”凌江仙抹了抹脸,却抹不去眼眶的湿红。
孟君遇瞧着她,轻声淡然:“一日三秋兮,如何放得下你?”
小山见了孟君遇回来,一下从乔二娘处挣脱,哭着朝他扑去:“干爹……”
孟君遇轻轻按了按他的头,环视了一眼客栈,堂中杂乱,却缺东少西。
他对凌江仙道:“看这情形,缺漏不少?”
凌江仙忙拉过他的衣袖,一股脑向他倾倒:“你回来就好了,正是要什么缺什么,乔阿叔说往日这白事都有你做主,快随我出去买些白绫,那唱白事的不愿来,还要一起再去一趟……”
她拉着孟君遇便客栈外走,客栈中人比方才少了些忙乱,许是知道孟君遇回来了的关系,似乎人心都定了些。
凌江仙对一边的葛赟道:“快叫侧楼屋里的人抓紧准备,立刻出去将衣冠冢立起来。快去!”
葛赟应了一声,忙往侧楼去了。
两人看着门外了雨帘,秋雨越下越大,仿若知道此处有人殁了。
凌修翰果然正取了伞往他们来:“姐!且取把伞再走。”
孟君遇停了下来,便要回身。
“不必了,你一招静影沉璧,御个结界就行了。”凌江仙打断道,丝毫不曾理会凌修翰。
“好。”孟君遇应了一声,凌江仙拉着他袖子,立刻扎进了雨帘,朝客栈外走了好几步。
雨水冰凉,两人脚下连踩了几脚水花。
几乎没几步路,凌江仙便已然淋了个透,只觉周身寒意升腾。
凌江仙道:“我说,你倒是快些御出个结界啊。”
她停在原地,看向身旁孟君遇:“怎么?不行么?”
她冷冷道:“你不是孟君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