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五困兽

刺圣 雪吖 1801 字 2024-04-21

他知道他在等待着什么,就像是他杀死那头曾经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些野兽一样,极有耐心地等着野兽的血一点点流干,等着它的体力一点点随着鲜血流逝,等着它再没有拼死一击的实力。

这是猎人的做法。

这是最为冰冷的猎人的做法。

而他,现在化身成了那个藏在暗中的猎人的猎物。

雨泽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就像是刚刚才被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在他站着的身周,一滩水汪已经出现,月夜下闪着鱼鳞一般细密的波光。

他的头发紧紧贴在他的头皮上,贴在他的面庞上,湿漉漉地,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条死去的,湿滑的蛇。

头发下面裹着的额角,一道道的青筋鼓起,犹如蚯蚓一般爬满额头,因为极致的恐惧,他双眼已经开始充血,耳中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嘴里面满是苦涩与铁锈的味道。

紧紧捏着的那只手已经变得青白一片,骨节似乎要戳破皮肤凸显出来,指甲盖嵌在肉里,带着已经剜出了一小块失去了血色的肉块。

夜色之中仅有风吹过,平淡似水。

别说杀机了,就连一丝人气也无。

宛如鬼蜮。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愈是如此,仅仅只余风声的林中便更让雨泽心中恐慌。

他看着面前月色下若有若无的树影,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嘶吼着向着他扑过来。

偶尔有一片云挡住了那清冷月光,带来的深沉的暗更让他心神就要崩溃。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似乎已经离去,又似乎随处都是他的影子。

嘴唇上的血色已经褪去,刺破了皮肤的手侧,脚边的鲜血已经积了一小滩,他开始觉得寒冷起来。

也许是那由内而外诞生的寒冷刺激到了他,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开口喝道。

“天杀的陈楠小贼!你躲在哪里!有本事出来,是爷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躲在暗处阴人!算什么本事!”

喝骂声在林间传出老远,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次连惊鸟扑扇翅膀的声音都没有,他就像是被锁在了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暗盒子里,除了他自己一个人,再没有一个活物。

夜幕就像是化身成了一头巨大的怪物,贪婪地向着他扑过来,要把他吞入体内。

也许雨泽在早些年也有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这一切,在他加入卢家的时候,便尽皆化作回忆。

回忆是什么?回忆是不可能回到的过去。

伴着回忆埋葬封存的,还有雨泽那锋利的爪牙和百战的战斗意志。

而这些,在他决定加入卢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化为乌有。

现在的他,能够与你说出天海城特产的海牙茶春茶与秋茶的细微口感差距,能和你说天海城哪家勾栏的姑娘最为可人,能和你说天海城诸大世家之间的龌龊,哪家嫁人的小姐又红杏出了墙。

他唯一不记得的,是受伤的滋味,是痛楚的滋味,是战斗时候要做的事情。

哪怕脑子里封存的记忆松动了那么一下下,带给他的,最多也是迟钝的身体多做了那么一下的动作。

他开始擅长以势欺人,他忘了真正依靠自己的能力之时,怎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所谓的堕落,不过如此。

雨泽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心中就像是有着一头不甘的野兽在不断嘶吼,他的身体却在这嘶吼之下犹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他心中的嘶吼声越响亮,他外在的身体便越懦弱。

他挥洒着泪水,歇斯底里地冲着周围怒吼:“我是卢家的人!我是卢家的客卿!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我是天海卢家的人!你杀了我就等于和卢家作对!”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雨泽一双眼睛猛地睁大:“对!你不能杀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卢家绝对不会追究这些的!绝对不会,我这就劝他们离开你,不要追杀你,你放我走吧好不好……”

依旧没有人答话,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