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带着凑热闹和同好友相聚的心思来到木樨城,尉迟暖没有想到西木这一役会如此惨烈。

初到木樨城见着子樨的时候,尉迟暖便觉着她和之前有所不同,她没有时间去多想,在弄清楚了木樨城内的境况后,便立刻投入到部署和安排中,在这之间,还遇到了几年未见的夏侯眠。

夏侯眠是尉迟暖的表哥,两人还有展宁,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夏侯眠年纪最大,自然肩负着要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只是这人从小生来便是蛊痴,除了对那虫蚁鸟兽有着极大的兴趣,其余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展宁和尉迟暖作弄着,或者替两人背黑锅,收拾烂摊子。

自家的表哥,自己可以欺负,可若是外人插手进来想要动他,尉迟暖便第一个不乐意了。当年北疆皇室动乱,夏侯眠那一脉在政斗中淫灭,尉迟暖连同展宁一起,移花接木将夏侯眠给替换了出来,而后将其推荐给了子樨,西木的木樨公主权势滔天,自然能给他一席之地,夏侯眠要求也不高,只要能让他安安静静研究蛊物,其余的,他也不在乎,是以一拍即合,夏侯眠跟着子樨,一边继续着自己的蛊物培育,另一边,也将自己培育出来的蛊物为子樨提供助力。

可是尉迟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那夏侯眠仅凭一人之力,便研究出了那蛊人,在她还在北疆的时候,便听说黑蛊一族也有一脉在偷偷养着蛊人,可是北疆自古便有祖训,蛊人乃天地不容之物,这一蛊术早已被列为了禁术。

是以尉迟暖同夏侯眠狠狠吵了一架,她不明白,为何她从小亲近的人,她视为家人的最亲密的人,都要选择黑蛊,这最受世人唾骂和见不得光的一脉去传承,展宁是如此,夏侯眠亦是如此,她承认黑蛊一脉的禁术都是极为厉害的,但是万物从来都是此消彼长,越是厉害的蛊术,那反噬便越是骇人,饲主要付出的代价,越往后越无法想象,所以尉迟暖毅然投身到医蛊一脉,除了为了治病救人,以一己之力为扭转世人谈蛊色变的态度增添一份力量,更是为了让自己足够的强大,她希望在将来,展宁或者夏侯眠被反噬的时候,她有足够的能力,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回来。

尉迟暖一辈子都忘不了木樨都城那一场战役,她在子樨怀中瞧见了只在书上见过的婴祖,那个可爱天真的孩子,尉迟暖对上那双看似天真懵懂的黑眸,心底里便油然生出一股寒意,她不知道,这场战役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先是蛊人,再到婴祖,她落在子樨身上的眼神里,带上了忧心。

可是子樨却不给她询问的机会,她忙碌着,周旋在众人之间,排兵布阵,做着将领分内的事情,无论那人儿是笑着,还是镇定自若的同人商讨兵法,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和眼中的冰冷封闭,却再明显不过。

同样不对劲的还有一人,便是她的师尊,沐梵尘。

来不及去揣测太多他人的情绪,那异常惨烈的一役,让尉迟暖再也不愿去回忆。

她不知道,子樨竟然是存了必死的心情,等天雷地火诛杀了所有不该出现在这世间之物,他们被挡在外间的一行人终于得以上前,尉迟暖颤抖着手探上子樨的腕间,那微弱的,却又挣扎着在跳动的脉息让她几乎要落下眼泪——

孩子,她腹中居然有了孩子,那顽强的生命力透过微弱的脉息将强大的求生欲丝毫不差的传递给了尉迟暖。

那一刻,尉迟暖觉得自己的潜能被最大限度的激发了出来,她同夏侯眠配合着,从日落到日出,终于在下一个黄昏之前,从死神手里,狠狠地将这人儿给拽了回来,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瘫坐在地上,尉迟暖交代着守在一旁不曾合眼的沐梵尘几句,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西木皇宫里,入眼对上的,是西木太子子遇,那双关切的双眸。

见自己醒了,那太子连忙着人去唤太医,让宫人上了些吃食,他端在手里,作势便要喂她。

记忆回笼,尉迟暖连忙撑起身子,急切问道,“子樨呢?她好不好?”

“子樨她情况不大好,沐掌门已经将她带回了天门救治,你眼下身子虚,等养一养,沐掌门会派人过来接你去天门。”子遇舀了一勺粥递到尉迟暖唇边,语气温柔,“我让太医给你瞧过了,没有大碍,就是疲劳过度,你再睡一觉,吃些汤水补补,便可痊愈了,眼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谢过太子殿下,我感觉很好,只是子樨那边我不放心,今日吧,待会儿我洗漱一番,便劳烦太子殿下着人给我安排车马,今日就出发。”她同夏侯眠在子樨身上种下了很多蛊,这些蛊相生相克,此消彼长,在子樨的体内可以最大限度地激起她身体的求生欲、望,但这也是一招险棋,所以时时刻刻需要有人盯着,随时追加或者解蛊。

“有一位夏侯公子在临走前交代了,说让你好生休养,等无碍之后再去同他们汇合,在这之前,他会守着子樨,不让她有半点差池。”嘴上劝着,但是子遇还是让人下去给尉迟暖准备了车马,“你今日要走也行,但让我送你一段吧,要不然我不放心。”

“谢过太子殿下。”尉迟暖掀被就要下床,子遇将粥碗搁在一边,弯腰拿着鞋履,就要给她套上。

“诶……”饶是夏侯暖再迟钝,眼下自己的脚被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里,这也是极为不妥的,子遇低着头,好似没有听见尉迟暖的惊呼,认真对着手上的动作,细致又温柔,来不及挣扎,尉迟暖被子遇颈后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暖暖你怎么这般看我,是怎么了吗?”子遇抬起头,正巧撞进尉迟暖蹙着的眉头间,出声问道。

“太子殿下可否让我切一切脉?”

是尸毒,后颈的大穴上已经泛出了鬼气。尉迟暖收回手,又捧住子遇的脑袋,示意他双目平视自己,待看清了他眼中还不明显的灰色竖线,尉迟暖的眉头蹙的更紧,“张嘴将舌头伸出来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