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饭后,尉迟暖留下同江老太爷,江老爷,江玉楼等一众男眷闲话了些南疆的琐事,江老太爷关心了几句曾与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北疆老国主,尉迟暖的外公,江老爷倒是煞有其事地在尉迟暖面前骂了几句借口在外不归家的江玉楼,言谈举止之间,皆是要为尉迟暖做主,让她不要忧心等等。

同江老太爷,江老爷说了会儿话,尉迟暖便借故离开,准备回自己住的院子。

除了前厅的院子,尉迟暖往后看了看,见没有人跟上来,这才舒了口气,崩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一向不喜同人周旋,若不是逼上梁山没法子,她真不来趟这一趟浑水。

“按照公主的吩咐,阿元已经让人运送了几罐蛊物进了江府,眼下应该到了。”

“走,我们快去瞧瞧。”今日的一番周旋倒也算有收获,原来那江家大夫人不仅是太医世家之后,居然对蛊物也有涉猎,今日她那手法,根本就是在为三夫人解蛊,只是尉迟暖没想明白,为何她要帮她解围。

“公主殿下请留步。”

快到院子门口,出现一道身影,尉迟暖收住脚步,是四夫人,江玉霖的生母。

“我是玉霖的娘亲,我,我可以同殿下说说话吗?就耽误一点点时间。”

“既然是夫君的生母,那便也是暖暖的娘亲了,阿元,快吩咐下去,让人给娘沏一壶好茶,再准备些点心瓜果,”说话间,尉迟暖便挽上了四夫人的手臂,忽而一顿,握着四夫人的手又紧了几分,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同他们一样,叫我暖暖便好。”

“诶,好,暖暖,好孩子。”

“按理说,应该是暖暖去给娘亲请安问好,让娘亲在门口等了这么久,暖暖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给四夫人斟了一杯茶水,尉迟暖将点心往四夫人面前推了推,“娘亲最近是否没有休息好,我瞧着脸色有些憔悴。”

虽然尉迟暖已经释放出最大的善意,可是四夫人看起来还是有些怯怯的,她喝了口茶水,见儿媳妇关切地瞧着自己,一脸的担心,不禁心下流过一股暖流,除了儿子,再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她出身低微,本就是住在别苑的一个不起眼的姨娘,玉霖小的时候,他们母子二人就在那别苑相依为命,受尽冷眼和欺负,好不容易玉霖出息了,她才得以跟着脱离之前的生活,住进这江家的大宅子。

“这不是昨夜没睡好,玉霖那个糊涂孩子,唉,暖暖,等玉霖回来,娘一定让他来给你赔个不是。”四夫人对尉迟暖的印象极好,她没有读过太多书,不像那zu几位夫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小姐,她就是个粗人,但是她自认看人很准,眼前这人儿,人美心善,出身高贵却待人温和,再加上稳当不焦躁的性子,让她很是欢喜。

“若是娘亲信得过我,可否让暖暖给娘亲诊一诊脉?”作为医蛊的后人,她对医术的涉猎颇广,方才同四夫人这一段接触,倒是让她看出了些许慢性中毒的症状,所以她需要切脉来证实一番。

“好。”

尉迟暖将指头压在那手腕上,双眸微阖,感受着脉动。

很是恶毒的手段,按在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施力,想要再探寻的深一点,初始她只不过以为这四夫人中了些慢性毒,可仔细查探后,却发现那慢性毒只是引子,她的身体里被种了蛊虫,那慢性的□□,便是用来饲养那蛊虫,简而言之,就是有人在利用四夫人的身子养蛊。

深呼吸一口气,尉迟暖重新闭上眼睛,企图引出自己的本命蛊去查探那蛊虫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暖暖?我,我是不是有什么大碍?”四夫人见尉迟暖半响不说话,终于沉不住气问道。

以人饲蛊,因为施术过程有违人道,在尉迟暖还是孩童的时候便被北疆国主列为禁术,直到现在,除了医蛊一脉的人可以接触到,再无旁人知晓。

“娘平日里还有哪些不舒服,可否说来给暖暖听听?”尉迟暖笑了笑,心底却在不断叹着气,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毒已浸入骨髓,一旦饲蛊人动了杀心,这养在身体里的金蚕蛊便会破腹而出,所以四夫人这条命,是随时随地都拿捏在饲蛊人手中的。

“平日里,总是心口闷,晚上时不时还会痛醒,玉霖给我找了大夫,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却是不管用。”

那就是了,那人在四夫人的身体里养了一只金蚕蛊,心口便是那蛊虫的宿处,等蛊虫再长大一些,这疼痛便会蔓延到脑部,届时便会日夜不能眠,坐立不安。

破解此蛊的唯一办法,是将这身体里的蛊虫变为宿主的本命蛊,从而彻底断了种蛊人对蛊虫的控制,只是这个过程漫长且极度复杂,尉迟暖只是小时候看过蛊族里的长老为人救治,自己还不曾亲自实践。

“暖暖这里有个方子,娘可以拿去试试,若是配以针灸治疗,效果会更好些,娘您自己拿主意。”医者父母心,尉迟暖定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虽然面前的人是江家的四夫人,江玉霖的生母,可是直觉告诉尉迟暖,她同这院子外的那些江家人不同,只是个普通的,受命运摆布的为子女忧心的母亲罢了。

所以她将主动权交到这妇人的手上,她若是信她,那么便是注定的缘分,她会倾尽全力,若是她不信,她也不去强求。

四夫人面露喜色,若是如暖暖这么说来,就是她亲自给她瞧病,能不能治好四夫人根本不关心,反正已是陈年旧疾,眼下重要的是,她可以天天见着她的儿媳妇,玉霖那孩子糊涂,可是她不糊涂,她喜欢这个儿媳妇,希望等玉霖回来,小两口可以好好的,早日给她生个孙子孙女,他们这一小家子,可以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

“都听暖暖的。”四夫人瞧着儿媳妇娇美的容颜,已经在心下幻想着她同玉霖生出的娃娃该是怎样的粉雕玉琢,机灵可爱,赶忙从怀里拿出给媳妇准备的见面礼,“暖暖,这是娘亲给你的见面礼,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娘的心意,一定要收下。”

是一枚翠绿色的老玉镯子,虽有些纹裂,但成色却是上好的,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养润着的,“娘这是你的贴身之物,暖暖不可夺人心头好。”

“拿着!”四夫人故意板着脸,大有一副你不拿着就生气了的架势,然后握着尉迟暖的小手,给她套了进去,“哎,你瞧着多美,真好看。”

尉迟暖手腕细,镯子戴在她的手上便有些婉转绰约的味道,翠绿的颜色,衬的她手上的皮肤越发白皙莹润。尉迟暖低头,目光落在腕间的风情上,下意识动了动手腕,那带着前主人温度的镯子,此时正贴着肌肤向她传递着温度,也熨烫着尉迟暖的心口,这般妥帖的,不掺杂质的关心,久违了。

“谢谢娘,这块无事牌也请娘收下,是暖暖在我们北疆的护国寺求下的。”尉迟暖没说的是,这块牌子用蛊族特制的药水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可解百毒,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四夫人毒发时的症状。

四夫人也不客气,立刻将无事牌戴在脖子上,而后贴身收着。

尉迟暖吩咐阿元下去给四夫人拿药,自己净手焚香,拿出从北疆带过来极细的金针,依次在四夫人的头顶,耳侧,和手腕处施了针。

等一切忙完已经华灯初上,尉迟暖便留了四夫人同她一起用饭,一下午的时间,婆媳二人像是打破了所有隔阂,一见如故一般,四夫人也不同一开始那般拘谨,渐渐话也多了起来,从四夫人的嘴里,尉迟暖听到了许多她之前不曾查探到的江玉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