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姜沅在家里陪宁宁,是严钰替她去诊治刘娘子的病情,她擅长的是药材辨识经营,医术倒是一般。
姜沅的药方她分毫未动,那按照她所开药方熬煮后的汤药,刘娘子一天喝了三次,昨日上午还好好的,谁知午时过后病情便加重起来。
严钰那会儿有事,便提前离开,留下南县医堂的大夫在照护她,严钰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这病情忽好忽坏的,其实,我看她肺症似乎并不严重,就是整个人没有力气,光嚷着浑身疼,说胳膊都抬不起来,跟快断了似的。”
姜沅想了一会儿,道:“你有没有看她胳膊上的红疹?那红疹消退了没有?”
严钰摇了摇头,道:“我只检查了一下她的肺症,没注意看她的胳膊。”
这病症不同寻常,姜沅拧眉琢磨起来。
不过,就在她凝神细想时,她们车队后方突然传来几道凌乱的马蹄声。
对方的速度很快,转眼就越过那后边骑马的几位大夫,径直来到了她们马车旁。
奇怪得是,到了马车旁后,那马蹄声便沉稳起来,对方不再疾驰,而似乎在和她们的马车并驾齐驱。
姜沅掀开窗牖上的帘子看去。
马车外,裴元洵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紧跟在她的马车之旁,而跟他一同骑马过来的,还有李修和东远,他们两个稍稍落后一些,跟在他的后面。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姜沅十分奇怪。
就在她打算开口相问时,裴元洵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兵营之中常有各种棘手的病症,肺症一向难治,李大夫听说你们去南县诊治疑难杂症,想来一同学习。他是外乡人,不识得去南县的路,我特意陪他一道前来。”
距他几步之遥的李大夫听到这话,夹紧马腹驱马上前,对姜沅笑道:“姜大夫,同为医者,应当互相切磋学习,我特来向季大夫和姜大夫请教如何诊治那疑难的肺症,还请姜大夫知无不言,倾囊相授,在下多谢了。”
李大夫医术高明,说话却如此谦虚,而且,他的脸圆圆的,脸颊上有一对酒窝,笑起来显得特别亲和,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姜沅看着他,温声
道:“李大夫太客气了。”
李修听完笑着点了点头,又赶紧拨转马头的方向,去另一边寻季秋明说话。
虽然意外他们的到来,但方才李修的那一番话,季秋明已经听到。
他对此并没什么异议,甚至十分欢迎李大夫来观摩学习,李大夫可以根据他在兵营诊病的经验,给他们提供一些建议。
不过,对于那位面色沉冷的裴大人,季秋明倒是挑起长眉,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
马车辘辘而行,跟李大夫说完话,姜沅没放下车帘,而是又看了几眼裴元洵。
他神色一直淡淡的,没有看她,只专心地看着眼前的路,而东远跟在他主子身旁,则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姜沅觉得自己想多了。
将军虽然沉冷不易亲近,但跟李大夫的关系看上去很好,他家的祖宅在兴州,他对这里自然是十分熟悉的,所以,他亲自送李大夫到南县医堂完全说得过去,只是,她有些疑惑,先前李大夫似乎对南县的肺症并没什么兴趣,不知何时,他们竟如此重视了?
马车驶到南县的医堂外,姜沅和严钰一前一后跳下马车,提着药箱,快步走进了医堂。
到了堂内,姜沅直奔刘娘子养病的医室。
刘娘子躺在医床上,她的脸色发黄,呼吸十分粗重,看上去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看见姜沅进来,她虚弱地开口打招呼:“姜大夫。”
姜沅把药箱搁在一旁,走上前问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刘娘子道:“姜大夫,我的肺症好像还是那样,可昨天晚上,我发现我胳膊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了,还疼得要命......”
她说着,撸起衣袖,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来。
姜沅看到她胳膊上那大片的红点和已经开始溃破流脓的皮肤,一下子愣住。
过了许久,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家里有没有人患了和你一样的毛病?”
她的语气又急,脸色又严肃,和以往温柔和善的样子完全不同,刘娘子被吓了一跳,她想了会儿,一五一十道:“昨天我来医堂的时候,我十五岁的儿子和十二岁的闺女胳膊上都起了,还有我婆婆,她那个比我还严重些......”
姜沅怔在原地,顿时如遭雷击。
片刻后,她温声安慰了刘娘子几句,然后匆匆走回医堂的中厅,叫了季秋明过来,道:“我怀疑刘娘子患的是疫病,她先前所表现得是肺症,那疫病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她诊治期间离开了一天,病情加重了不少,再回来时,那疫病便完全显现出来了,这疫病最明显的症状,就是胳膊上的红点。”
她这样一说,季秋明立刻重视起来,不过,病情尚未确定之前,不可随意说出,以免引起慌乱,他低声对那些大夫嘱咐几句,要他们不可到刘娘子养病的医室去,而他和姜沅则匆匆戴上面巾与手衣,又去了刘娘子的医室,还将门严严实实闭合上。
裴元洵就坐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