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淮再看顾百里,人已经翻身到了树上,取下插入树干的紫毫笔,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只余下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给她。
顾百里的背影虞淮跟了太久,既然如今开了天眼提前见了藏在背影前的真容,便也懒得再搭理,反而三步上了丹墀。她现在也不怎么咳了,准备再去问问薛忍一些疑惑。
这厢顾百里回了房间,他将笔放回案间,刻‘万国来朝’的紫毫与各顶好的文房几宝混在一起更显尊贵。不是每支笔都能刻‘万国来朝’,这是崇安帝给虞淮的御赐之物。
方才情急,顾百里才会脱手以笔做暗器。
知是误会一场,便从树上取下来,免得再落个藐视天家的罪名。
顾百里放了笔便要离去,余光却瞥见宣纸上的字迹和翻开的书页。
他静静凝视了许久,不知怎得就想到了从前。
离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知晓崇安帝欲将虞淮嫁给顾百里,不想太子有了顾百里这个妹夫如虎添翼,便设计让他偷听了崇安帝和虞淮在御花园的谈话。
虞淮对崇安帝道:“父皇,你若是将我嫁给顾百里百利而无一害。”
崇安帝便让虞淮数一数这百利。
虞淮想了想道:“我能成为父皇的眼睛,帮父皇盯着顾百里!”
当时,顾百里转身便走,回书房写下两句:
恐蛟龙得,终非池中之物也。
不过帝王之术,笼络人心之计也。
他当然知道崇安帝嫁女是为了笼络自个儿掌握不了的赤军,而非释兵权。他只是不乐意被虞淮玩弄,所以故意抗旨下虞淮颜面,养一群外室给虞淮难堪,甚至放任顾芊芊和厉邵顶撞虞淮也只为自己心中痛快。
但那鸡蛋羹和那玉符让顾百里生了疑窦,他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莫非虞淮是为了嫁给自己故意说给崇安帝听的。
顾百里回想虞淮做过的事,慢慢地坚定心中所想。
只是他想不通,他打算对虞淮好些的时候,虞淮何故忽然似变了个人。
顾百里想了片刻没想出什么名堂,倒是又坐回案前,把剩下的《道德经》继续抄了,准备抄完亲自拿给虞淮,再把这些年的初衷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将芥蒂说清了这夫妻还能继续。
那厢虞淮去了厨房,骇得薛忍又是一通请罪。
虞淮便没踏进厨房,只立在门外,看薛忍熟练地熬了姜汤。
她有些意外:“你还会这些呢?”
薛忍听出虞淮话里的褒扬,有些羞愧向主子解释,像他们这些奴才生了病主人家哪会请大夫,都是熬一碗滚热的姜汤,喝了就算好。
解释完了,薛忍将姜汤倒在瓷碗里,用蒲扇扇凉了碗沿的热气,这才双手捧着给了虞淮。
虞淮出生尊贵,哪知民间疾苦,便说:“你今日下水救我,也喝一碗吧,免得害了病。但你也不必担忧,既是公主府的人,生疮害病自然是请得起大夫的。”
薛忍微怔,虞淮对下人好那是出了名的,但不妨碍他仍满心感激。
转念想到自己让公主与驸马生了嫌隙便,愧疚问:“殿下,需要给驸马送一碗姜汤去吗?”
他方才瞅见顾百里唇色有些发白。
虞淮说:“他除外。”
刚抄完《道德经》过来厨房的顾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