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和他在无意间碰过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他给过你三次警告。”
骆俞的眸色冷了下来,“你脖子上的痕迹,便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次警告。他要让你离开这里,同时离开你认识的那个林玉韵。”
江昭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骆俞言简意赅道:“因为你认识的那个林玉韵顶替了他原本的身份,他会成鬼,自然是心中有执念,不论是爱也好,恨也罢。只有死时心怀执念的人才会在死后成鬼,他的执念便是他的身份,也因为,他的逆鳞便是他的身份。”
“而你认识的人,因名字相同,便贸然顶替了他的身份。”
这个理由让江昭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林玉韵’的执念如何,跟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认识对方,他认识的只是那个顶包了‘林玉韵’的人。
只是,对方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鬼大多是非不分、睚眦必报,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便心怀怨恨。他们在做出这些事时,兴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出于本心想做,那便做了。”
“他们是万万无法控制自身的,极端的念头随时充斥着他们心中,这也是鬼怪危险的原因。哪怕是亲近之人,在鬼怪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也会伤害对方,更会因对方的一件事而生出无数偏执的想法。”
“只有达到一定程度时,从一个心怀怨念的鬼变为强大到足以掌控自身的厉鬼时,他们才能控制住暴虐的情绪,和从心底升腾出的欲望。”
江昭下意识问道:“如果压抑不住会发生什么?”
“——屠杀。”
“一旦陷入癫狂的状态中时,他们便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心里的念头便只剩下了杀戮。偶尔恢复清醒却也阻止不了心智渐渐滑向深渊中。”
“而这种鬼怪将会有两种下场,其一是吞噬掉所有亲近的人,成为失去神志的厉鬼,这类鬼大多无法在世间存在太久,不会有人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其二便是在恢复清醒的那一小段时间内,放下心中的执念,魂飞魄散,又或是被更强大的鬼怪所吞噬。”
“尤其是在他们知道,他们的存在对于家人与朋友已经形成威胁,而他们也迟早会在心智浑浑噩噩时亲手杀掉所爱之人。这类人的执念原本便是所爱的家人,若是家人因自己而死,他们成鬼的信念便会彻底崩塌,从而衍生出一种更为麻烦的存在来。”
江昭听着,忽然觉出几分不对。他琢磨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骆俞亲亲他的鼻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昭盯着他看,眼中冒出了期待和祈求,想听原因。
骆俞喉结一滚,“我的本家与这些东西有关,这是家族传承。”
江昭瞬间放心了,抓住他的袖口死死不放。骆俞察觉到后,撇开袖子上抓着的手,转而又握了上去。
“袖口不牢,牵手的效果比较好。”
江昭想,是这个道理。
“走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住了江昭接下来还想问的问题。似是看出他的困惑,骆俞道:“在这里聊不太安全,等回去后,你想知道的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江昭满意了,被他牵着手,同他一起往前走。
周遭一片混乱,外头更是狂风大作、暴雨不停,一切的一切瞧着都骇人极了,可他却感受到这一个多月来,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终于……要从这里走出去了。
两人顺着楼梯下去时,外头的风雨不知何时变小了些,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骇人。
江昭没看路,一直是被骆俞牵着往前走的。
下到最后一节楼梯时,骆俞脚步倏忽一停,他没来及刹车,登时撞上对方后背。
“唔……发生什么了?”
江昭有些疑惑地抬头,朝前看去,身形登时一僵。
门前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衬衫紧紧贴在他身上,若有似无勾勒出些许肌肤的颜色,他的模样半点不见之前的优雅,那副金丝边的装饰眼镜也被他拿了下来。
他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眼神像某种野兽般,越过骆俞,牢牢盯住了江昭。
这一瞬,外头的风雨似乎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时间只剩无尽的死寂。
江昭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水珠在瞬间蒸发,衣服也在同时变得干燥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便又恢复到之前那副优雅矜贵的模样。
他始终盯着江昭,手上不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擦拭着湿润的平光镜面。
而后,他将这副金丝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小昭想去哪儿?”
良久,他开口问道。
江昭条件反射朝骆俞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霎时便让谢明熙面色骤降。
“小昭,过来。”他近乎于是勒令道。
江昭轻轻摇头。
挡在他身前的骆俞冷冷望着门口站着的人,微不可查地低声道:“废物。”
还真是废物。
原以为能拖延谢明熙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才这么会儿,便被谢明熙甩在了身后。
他还能感受到‘林玉韵’的气息,想来对方应当是被急于脱身的谢明熙困在了原地。
这么怕他把人带走。
可在最初时,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既然已经错过了,那便不配再拥有了,世道向来如此,该是谁的东西,便是谁的,不该是谁的东西,便强求不来。
人之间的缘分亦是如此。
骆俞在收到短信时便让人定位了地址。
普通人进不来,不代表他不行。
他之所以蛰伏这么久,便是想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林玉韵’同样进得来,但找不到位置,他主动找上并同‘林玉韵’签订契约,假意让对方带他进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便是想让‘林玉韵’来对付谢明熙。
‘林玉韵’可不管好人坏人,像他这样的鬼从来是恣意妄为的。
他想杀林玉韵,同时也想弄死谢明熙,归根究底,林玉韵是听从谢明熙的话才会顶替他的身份,假装成他。
他们之间本就有仇。
他不过是顺水推舟。
按理来说,‘林玉韵’的确打不过谢明熙,甚至撑不过多久便会灰飞烟灭,但一个月后的现在……情况不同了。
这天——最终还是要变。
接连遭受打击,谢明熙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怕是要撑不住了。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人不能和鬼斗法力,那便斗一斗智力,借刀杀人。
他原本不想这样,只怪谢明熙动了江昭。
谢明熙动什么都好,却偏偏要动他的人。
骆俞眸色渐冷,看向谢明熙的视线中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杀意。
察觉到这几分杀意,谢明熙的目光从他身后的江昭转移到他身上,唇角倏地一勾。
“你想殺兄?”
江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