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兰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困意。
殷素锦见此也不再追问,陪着她躺了一刻后,才起身慢悠悠地收拾。
“昨晚你和娘说了手帕的事吗?”
“说过了,娘还把手帕拿走了,这事儿咱们别管。”
“欸。”
殷素兰点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出房门。
“也不知道爹的脚踝好些没,”殷素兰反手拉上房门时,还惦记着殷父扭伤的脚。
殷世成挑水回来听到这话,露出笑颜:“我看过了,张老给的药很好,已经消肿了。”
“我觉得我今天能下地干活了!”
拄着木杖从堂屋出来的殷父声音洪亮。
“爹,不可。”
殷世成脸上的笑立马消散。
殷父轻咳一声不敢再提,转而看向偷笑的姐妹二人,“兰娘去请你何大哥过来用早饭。”
那孩子昨天走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今天还来。
“好。”
殷素兰快速洗漱好,然后去何野家寻人,结果何野不在家,她想了想后往自家地里跑,果然看见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接着大喊道:“何大哥!快跟我回去用饭!”
何野应了一声,把那块地最后一点活儿干完后,这才直起身放下裤脚,穿上草鞋往她这边来。
殷素兰没等他,而是跑回去跟家人道:“何大哥一早就去地里干活儿了,我在门口叫了半天发现没人,去地里才找到他的!”
“这小子真是!”
殷父腿脚不便,但也想出门迎何野,再说他两句。
殷世成心知父亲所想,先他一步出去。
何野见他出来还有些惊讶,“大郎去哪?”
“迎你吃饭去,”殷世成对何野也很满意,做自己的妹夫是非常好的,二人关系也很不错。
“跟我客气什么,”何野咧嘴一笑,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根木簪递过去,“咳咳,麻烦代转给锦娘。”
他每次要给殷素锦什么东西,都是拖殷世成转交的。
“知道了。”
殷世成接过去一看,“自己雕的?”
何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嗯,打磨了好几次,这根可算见得了人。”
殷世成笑了笑没说话,等吃过早饭后,他来到灶房把簪子放在灶台上,看了脸色发红的殷素锦一眼,都不用说对方便知道是谁送的。
收拾好灶房后,殷素锦重新梳了头,然后别上了那根木簪。
“好看吗?”
殷素锦转头对一直看着自己梳发的殷素兰小声问道。
“好看的,”殷素兰点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殷素锦脸发热,含糊道:“我看你头没梳好,来,我再给你梳一遍。”
殷素兰满脸疑惑,她觉得自己梳得很好啊,不过还是很听话地站过去,由着殷素锦重新给她梳头。
殷父坐在堂屋门口编簸箕,见姐妹二人在灶房门口梳头,黑脸上多了几分笑。
他这辈子命好,年轻的时候求娶到十里八乡颜色最好的姑娘,二人成婚后又添了一子两女,除了老大殷世成肤色有点像他外,两个姑娘长得都白嫩,就算是烈日下暴晒,也只是晒红一些,歇一晚又白白嫩嫩的了。
而且三个孩子的模样都俊。
殷父的脸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几分骄傲。
殷素兰瞧见后,小声问殷素锦,“爹是不是很满意自己编的簸箕啊,你看他笑成这样。”
殷素锦跟着看过去,果然见爹满脸是笑,她也不由得跟着一笑,“高兴才好呢,刚才大哥他们走的时候,爹还自责自己昨天挑水没看好脚下,伤了脚耽搁地里的活儿。”
“我也会干活,等我再大一点,我还能干更多的活儿。”
殷素兰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
殷素锦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好了。”
“我去找芥菜,”殷素兰背上竹篓就往外跑了。
殷素锦还要手里还有活儿呢,殷母昨晚泡了几碗黄豆,殷素锦要在家磨豆腐。
殷父虽然脚不方便,但他可以坐在高木凳上,帮着推石磨,父女二人配合得很好,等殷素兰抱着一小团子回来时,豆腐已经在锅里了。
“哟,哪里来的?”
殷素兰放下背篓,然后抱着小团子来到殷父跟前,“爹,您看这个!”
埋头编竹簸箕的殷父抬眼看过去,这一看立马吓得脸都白了,“你、你快放下!”
“怎么了?”
殷素兰闻言赶紧把小团子放在地上,结果小团子站起来后,一个劲儿地蹭殷素兰的腿,还发出奶唧唧的声音。
“这是狼!不是狗!”
殷父怕它咬人,也不管个头大不大了,直接把殷素兰拉到自己身旁,然后面带警惕地看着那个小团子。
殷素兰一愣,“爹您看错了,这不是狼,这是狼狗,是狼和狗的崽儿,就和王叔家养的那个一样,我在后山脚下看见有人丢了的,我就抱回来了。”
殷父闻言仔细看了看,“尾巴竖着,还真是狼狗,这狼狗厉害得很,养得好能看家护院还能追猎物呢,怎么会被人丢了呢?”
“不知道,瞧着不是咱们村的人,”殷素兰扯谎,当然没有那个人,“爹,我们养着吧,等大哥去读书了,家里就我们几个人,还只有您一位男子,我们养一条狼狗,就不怕了。”
殷父闻言觉得也有道理,其实早先他就想养一条狗,但去几户人家看过狗崽儿后都不甚满意,如今兰娘无意中抱回一只狼狗崽儿,而且还格外亲人,倒是不错的。
“那就养着吧,不过是你抱回来的,你可多费心。”
“放心吧爹,我会照顾好小狼的!”
殷素兰拍着胸口保证,
“小狼?”
“对啊,我给它取的名字,”殷素兰骄傲道。
殷父嘴角一抽,又见小狼过来蹭自己的裤脚,于是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小狼也不挣扎,小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摇得欢快极了,这般讨好的模样让殷父很是喜欢,“小狼,这名字好。”
小狼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其实它想幻化成狼的,但殷素兰害怕狼不被普通人家接受,所以让他化为狼狗。
殷素兰又把它抱去灶房给殷素锦看。
殷素锦得知是狼狗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那就养着吧,你心倒是细,知道家里男丁少,有些事是得防着点。”
中午就吃豆花饭,盛一大碗饭,在上面放两大勺豆花,再来两勺去年殷母三人做的蘸酱,那味道痛快极了。
何野吃了三大碗才停下来。
“真好吃。”
他看着殷素锦发间的木簪后,声音更加洪亮了。
殷素锦避开他的目光,侧身小口吃饭。
殷素兰年纪小,也没什么男女之防,闻言疯狂点头,“我二姐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确实好吃。”
何野也跟着大力点头,那一脸傻样让殷母等人发笑,廖月珍却是冷笑,这人穷就算了,还满口甜言蜜语,难怪锦娘和公婆他们愿意选这个人。
瞥见廖月珍冷笑的殷母心中涌起一股恨意,看来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在算计锦娘了。
于是晚上夫妻夜话时,殷母就跟殷父道:“我去城隍庙上香的时候,顺带抽了一根签,庙主给我解签时大意是我们家好事将近,应该顺从天意,否则有坏祸上门,我这两天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他爹,我们还是早日把锦娘的事办了吧,以免节外生枝。”
殷父也知道这一对是迟早的事,毕竟他一直以来也把何野当女婿的,“听你的,他家中无长辈,这事儿我来跟他提。”
“你提什么,我会办好的,”殷母轻轻打了他一下。
殷父赶忙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
殷母闻言也高兴,然后就听见殷父有些迟疑地发问:“老大媳妇儿这两天不得你眼了?都是人生肉长的,可别像别家似的那样刻薄孩子。”
倒不是指责殷母,只是提醒她万不能做那等人。
“唉,我也是被老鹰啄了眼啊……”
知道自己男人是藏不住话的,要是知道廖月珍对锦娘起了那等心思,怕是要和对方拼命。
所以她只说了廖月珍百里不一,送给两个女儿的见面礼都是他人代手,还在背后说女儿们的坏话。
殷父听完后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太过分了!我们若是哪里没做对,她尽管说明白就是,怎么、怎么还……”
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心头肉,殷父是最见不得别人欺负他家孩子的。
偏偏欺负孩子的,是他们给老大娶进门的!
这可太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