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提笔就在绘马上写下了一个愿望。
黑发少女也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当他收回笔的时候,她也正好写完自己的愿望。
黑发少女似乎是不愿意他看到自己写下的愿望,一写完就将手掌一翻,把自己的绘马掩在了掌心里。
她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愿望,可偏偏她又想去看茶发少年写下的愿望。
她踮着脚,悄悄地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向去看他绘马上写着的文字。
早已注意到她的少年不动神色地弯了弯唇角,就在她的视线已经越过他肩膀堪堪要来到他手中的绘马上时,他便迅速地将手中的绘马翻了过来,用背后的祝词盖住了自己的愿望。
黑发少女意识到了自己是被他逗了。
她不依不饶地扑到他的背上,双手从后圈住他的脖子,而后去勾他手上的绘马:“贵志犯规!”
他无奈,只好任由她胡搅蛮缠地把自己手中的绘马抢过去。
她翻开他的绘马,“希望我能够一直看到她的笑容。”
黑发少女见状,沉默了片刻,红着脸又默默把绘马翻了回去。
她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好了,既然绘马写好了,那我去把它挂起来了——我要挂在一个显眼的地方!”
她说着,目光散开,向着四处扫去,想要找到那个最显眼的地方。
最后,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把两人的绘马挂在了树枝上。
“好了,这样神明到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了。”
他忍不住想笑,但目光瞥见黑发少女一本正经的表情时却又忍下了,只点头道:“好。”
“贵志,明年我们再过来吧。”她回头去看他。
“好。”回视着她的眼睛,茶发少年笑了起来。
于是第二年新年的时候,她又拉着他去写绘马。
她每年都要拉着他在绘马上写下愿望,可他却始终不知道她在绘马上写了什么。
直到他不得不离开她的那一天,她带他去看了所有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神社,已经搬出去很久的藤原家,那片住满了妖怪的森林……
然后,是那间有神明降世的神社。
她用轮椅推着他,去拿了两块绘马。
——他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啊。
“贵志,来许愿吧。”她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双手,将绘马递给他。
他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下昏昏欲睡,却始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最后一丝清醒。
“我的愿望啊……”他轻声呢喃道,“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眼神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神明,“梨霜呢?”
“我的啊。”她对他轻轻地笑着,眼神流露着和他一样的温柔,却莫名的让人觉得脆弱不堪,好似轻轻一碰,她那一片温柔的眸光就如玻璃一样碎开了,再也无法拼凑回来,“也许是神明忘记了我的愿望吧,他太粗心大意了呢。”
“太过粗心大意可不好呢。”他轻声道。
有风轻轻拂过面容和前方高大的御神木,当年那个一身温润的少年此时却已一身苍苍。
头顶的树枝被吹出一片沙沙的声音,揉着木牌啪啪碰撞的轻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去,被交错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的阳光从罅隙间漏下,将上面密密麻麻几乎挂满了整个御神木的绘马上的字迹照出模糊的痕迹来。
他隐隐约约地看清了其中几个绘马上熟悉的字迹。
“想要变成贵志的女朋友。”
“想要和贵志结婚。”
“想要贵志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想要贵志每天更喜欢我一点。”
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他的名字。
但是更多的,是她写。
“想要变成普通人。”
“想要变成人类。”
“想要变成人类。”
“想要变成人类。”
……
她想要,变成人类,不再拥有那么漫长的近乎让人觉得遥遥无期的窒息的时光——只要有他陪伴在她身边就够了。
他仰着脸,看着迎风吹起的满树绘马,唇角弯起,眼泪却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喃喃自语着:“神明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呢……他怎么可以没看到她的愿望呢……”
终究,是不可结缘啊。
想起那一树的绘马,夏目有些出神。
直到身边的楼梨霜叫了三遍,他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走神了。”他歉疚地对着她笑了笑,又问她,“怎么了?”
“我觉得,还是夏目君来选吧。”楼梨霜还是难以抉择到底要先买哪个,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选择症障碍晚期了。
“苹果糖怎么样?”他建议。
“好啊。”楼梨霜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原来夏目君喜欢吃甜的啊。”
他们身旁走过一个卖苹果糖的小贩,楼梨霜忙叫住他。
她正要付钱,就听见身后的少年到:“因为,第一次和梨霜逛祭典,所以我想让你最先尝到的就是甜甜的味道。”
她摸进口袋的手指忽地一顿,眼前忽然间描出一个小少年的身影。
茶发小少年将手中的那根苹果糖递给自己,表情认真而诚恳,她听见他说:“因为第一次和梨霜逛祭典,所以我想让你最先尝到的就是甜甜的味道。木村君说,甜甜的味道会让人觉得幸福,我希望梨霜能有幸福的感觉。”
楼梨霜微微出神。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卖苹果糖的小贩已经离开了,夏目先她一步买了两根苹果糖。
他微笑着将其中一根递给她:“我听人说,甜甜的味道会让人觉得幸福,梨霜要试试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