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杨思存,发现对方也正盯着他瞧,眼神既尴尬,又带着怜悯。
李以瑞忽觉脸颊湿湿的,他抬手一抹,才发现竟是他的眼泪。
李以瑞感到讶异,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回掉泪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他跳海自杀、被段于渊冒死救回来、抱着他痛哭的时候。可能是目睹父亲拿着沾血的柴刀被警察抓走、兀自喊着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时候。也可能更早,在段有悔把他绑在山石上鞭打的时候。
但比起那些时候,李以瑞不觉得现在的情绪,有强烈到足以落泪的程度。
可能是这个人吧!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眼前、又莫名其妙消失的男人。
只要站在他面前,李以瑞也不明白,自己就有种奇妙的放松感,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熟人一样。
杨思存静静看着他哭,半晌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不是给过你忠告了吗?你现在已经想起来了吧?」
他走近李以瑞,李以瑞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抹着泪。他既怕杨思存笑话他,又怕段于渊跟过来撞见,只得死命咬住下唇。
「我要改写你的记忆,你又不肯,现在明白了吧?有些记忆,留着不见得比较好,至少以你的状况,你让自己承受太多其实承受不了的东西,还自以为能够应付得了。」
杨思存在那身洋装里摸了一阵,抽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递到他眼前。李以瑞伸手接下,用来擤鼻涕。
杨思存嫌恶地看着他,半晌才说:
「至少有件事你能够放心,那个姓段的小道士,对你是没有恶意的,至少他,你是可以信赖的。你自己也感觉得出来吧?什么人真正对你好、什么人想坑你,以你那种令人讨厌的敏锐,应该不难分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