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沧州夜话

话音未落,便见对面拔了瓶塞,“吨吨吨”地一瓶灌了下来。

周小渡瞪大了眼睛,砰然拍桌而起,“小王八蛋你……”

盛灼无畏无惧地看着她。

周小渡念及这是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得要好离好散,勉强克制住了嘴里的脏话,嘴唇嗫嚅,捏着拳头坐了回去,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暴殄天物。”

“哼。”盛灼冷哼了一声,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另一支酒瓶被震得腾起,他顺手一抓,酒瓶入手,拔了瓶塞,又是“吨吨吨”地牛饮了一瓶沧酒。

周小渡抬手捂住眼睛,心里在滴血,怨愤道:“别逼我扇你。”

“这么小气,还请人吃饭啊?”盛灼挑衅道,一张口就是那烧钱的酒香。

周小渡忍不了了,勃然大怒,“果然还是得揍你一顿才行!”

她的拳头挟风而至,还未落到盛灼脸上,盛灼便身子一仰,醉倒在椅子上。

周小渡恨恨地收回拳头,咽下一口恶气,“我都说你酒量不好了,你偏不信。”

对面已然不能作答了。

她唉声叹气,坐回位子上,静默地自斟自饮。

一边喝一边想:这小鬼醉得不省人事,倒也不错,省得她道别时百般尴尬。

雅间内鸦雀无声,喝着喝着,周小渡不由想起,有一首写沧酒的诗,是这么写的:

轻舟一叶三千里,长瓶短瓮压两头。与君去国如去燕,一水差池不相见。沧洲芦花如雪披,沧水东流无尽期。沧州好酒泻盏白,照见行人鬓上丝……

倒是令她喝出了些伤感来。

此刻窗外的明月愈发清晰,沧州城的万户人家都披了一层霜雪色,对面的酒肆很热闹,也有许多人在喝酒,欢声笑语乘着酒香飞遍了大街小巷。

周小渡握着酒瓶来到窗边,遥望那酒肆里胡姬旋舞的幢幢身影,绣花的裙裾在筚篥和羯鼓声中飘动,那自远方大漠而来的异域风情,非常动人。

她摇头晃脑地听了半晌胡乐,有心下去与那些人共饮赏舞,转头看了看那醉得要跌下椅子去的年轻人,又无奈地歇了心思。

周小渡将剩余的酒菜草草用完,把盛灼架起来。

他有所感应,饧眼看她,说些醉话:“你是何人?何故抓我?”

“什么抓你?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睡觉。”

他“哦”了一声,昏昏沉沉地跟着她走了。

回了房里,刚着了床榻,又勐然坐起身,“啊!”

周小渡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盛灼伸出两只手,直愣愣地看着她,“睡前要洗手洗脸。”

这么讲究的吗?醉成这样还记着要清洁……周小渡无语地抓了张手巾,沾了沾水,丢给他,“给你。”

盛灼打着瞌睡,半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将手和脸一一抹干净,然后把白巾“啪”地丢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