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阳台门打开了,许云清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从里面走出来,隔着乳白色的栏杆伸手递给他一杯,也抬头去看天幕,“是很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像是念大学时候才会干的事。”
“咱们大学的时候有一起看过月亮吗?”他们就这样站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小半米的距离闲聊。
“好像有,不记得了。”许云清想了一想说,栏杆不算高,他手肘撑在上面,背上的肩胛骨突出来,像一只蝴蝶。陶立阳也记不清从前有没有过,只觉得现在很好。掌心的杯子带着热度,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暖,他低头闻了一下,很清淡的香气。
“是洋甘菊和菩提叶。”许云清解释,“助眠的,我感觉比热牛奶管用,你不是睡不着吗?”
陶立阳喝了一口:“你不也没睡着。”
“但没有你这么好的兴致大半夜地读张爱玲。”许云清玩笑道,眼角翘起的弧度和陶立阳想象中一样,“还真是回到大学时候了。”
陶立阳也跟着笑了,他们念书的时候其实也不大看张爱玲,但《倾城之恋》是小剧场排演过的,陶立阳改的剧本,许云清演范柳原。那时常看的是武侠,他俩都尤其偏爱王度庐,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看电影,学校外头有个很小的影院,据说是导演系某个教授的手笔,总放老片子,买张票可以看一整天,什么片源都有,有时候中途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从《小城之春》放到了《八部半》。
陶立阳想到这里倒是记起了,他们还真的一起看过月亮,就在那个旧影院里。
依稀也是个秋天,那时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没有特意约过也总是同进同出。
刚开学不久都还算闲,除了在小剧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那个影院里看电影,带着很厚的笔记本,趁着换片开灯的间隙快速地记两笔表演技巧和故事架构
有次看到兴头上,干脆打算通宵,原来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结果那天很不赶巧,半夜的时候忽然停电了。
人本来就不多,又基本都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倒也没怎么喧哗。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个中年男人,开了应急灯,说是电路烧了,明天才修得好,打着哈欠又走了。
“怎么弄?出去找个宾馆?”三三两两有人议论着开始退场了,陶立阳偏过头问许云清。
“你一早有课是不是?”许云清抓过他的手腕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宾馆不是在背街吗?过去也麻烦,要不就在这里呆着算了,七点吃了早饭,我陪你去上课,完了再回宿舍补觉。”
这个点的确尴尬得很。“也行。”陶立阳说,“不过你早上不用陪我去上课,那老师讲得不大好,和你们专业也不怎么沾边,你吃了饭早点回去睡。”
“我想去蹭节课你还不许?”许云清不置可否地撇一下嘴,懒洋洋地把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帮我放你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