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墨一怔,低眸看了看他抓紧自己的手,眸中略有一丝震惊,立刻转为赞许和调侃:
“性子还挺烈?很不一般呵……”
他边说边柔情的握住沈折玉的手,再用力一拉。沈折玉并未防备,一个踉跄栽到了他怀里。
强大的气息笼罩过来,宝石般深红色的眼眸迅速逼近:“但本尊就喜欢你这样的。本尊看上你了,今夜留你侍寝……”
“喂!”沈折玉恼火至极,“你疯了吗,夙墨?你不认得我了?!”
“嗯?”夙墨狡黠的眨了眨眼,“认得,谁说不认得?前世有缘、梦中瑶台相会、或是昨晚一夜春风悱恻缠绵,你说是哪一种?”
“……”沈折玉如遭当头棒,目瞪口呆的盯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夙墨醒是醒了,但又再度失忆了!?
“你……”他将唇咬得发白,“你不认得我了……”
夙墨无奈笑笑:“不妨碍本尊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认识你。”
沈折玉不死心:“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然记得,本尊乃魔界之主。”
“记得这里吗?”
“这里是本尊的虚无殿。”
“那……唯独不记得我?”沈折玉死死盯着他,颤声问。
夙墨俊美的一笑,一指抬了他下巴,将唇凑过来:“你怕什么?你是即将成为本尊道侣的人。你放心,既然留你侍寝,本尊绝不会不负责任,明日便与你结契如何?”
沈折玉心中一阵疼痛,不禁怔怔的流下泪来。
“哭什么?”夙墨疼惜的捧了他脸,“你不愿意?”
沈折玉又气又难过,一把推开他:“我已与你解契了!”
夙墨怔住:“解契?你竟然不惜搬出这种借口,也不愿意接受本尊吗?”
“!!我……”沈折玉百口莫辩。
“罢了。”夙墨霸道的再次拉住他,“本尊不急,本尊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等到你愿意……”
“你放手!”沈折玉将他推开,起身疾步离去,背后是夙墨懒洋洋的“你还没告诉本尊你的名字”,他心里难过得不行,加快了步子。
于是,龙渊等人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沈折玉冷冰冰的走在前方,夙墨一脸调侃的跟在后面。沈折玉周身都是杀气,夙墨略有些不耐的追着他:
“啧……你到底要如何才愿意说出你的名字?本尊已经答应与你共享这虚无殿,也共享整个魔界疆土……”
沈折玉冷冷道:“我不稀罕。”
夙墨眸中燃起一丝征服欲,仰头大笑道:“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趣!不过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我已经解契,却又留在虚无殿不肯离开,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沈折玉很心酸,一时哑然。
“……”众人也惊呆了。
从夙墨的神态可以看出,他虽然眸中热情浓烈,但也是真的完全不认得沈折玉。
“沈龙首,这是怎么回事?”龙渊第一个耐不住,提出了会心一问。
南宫鱼拽了拽他衣角,示意他别多嘴。夙墨眸中一亮:“原来你就是沈折玉?”
萧离皱紧了眉头:“魔尊这是……失忆了?”
沈折玉欲言又止,最终眸中不争气的泛起泪光,沉默不语大步离开。
·
是夜,沈折玉独自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门轻轻开了,夙墨熟悉的影子缓缓靠近。他坐到沈折玉身边,屋内没有点灯,一片银白月光柔和的照出他俊朗的侧颜。
“沈龙首,他们把事情原委都告诉我了。”他沉声道,“或者,我应该唤你折玉更合适些?”
沈折玉喉头发酸,淡淡道:“你我已经解契,不必如此亲密。”
他极力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只偷偷垂下睫毛挡住了泪。
夙墨沉思一会道:“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照龙渊他们所说,你我结为道侣共同对付天道历经九死一生,为何却又解契了?”
沈折玉沉默一阵道:“因为你骗了我。”
——是的,你说过你会一直都在,你骗人。你把我忘了。
夙墨讶然:“我骗了你?那么,忘记你算是对我的惩罚么?”
他有些怅然,又有些不安,深红的眸子里闪动着触动和自责。沈折玉心里一动,脱口道:“不是。”
——你虽然忘记了我,但也是急着救我。
夙墨沉吟道:“罢了,从前之事怎么样都好,我只想问你,现在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沈折玉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对夙墨的心从来都没变过,但夙墨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二人之事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让他怎么办好?
他也有点委屈,明明夙墨其他事情都记得,为什么就偏偏忘了自己?
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经历了三世的波折,到头来还要经历失忆的折磨?
沈折玉不语,夙墨静静的等了一会,突然贴近了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
“不要紧,”他灼热的气息喷在沈折玉面上,“我会想起来一切,然后再来问你。给我些时间,不需要太久……”
他口气里诚挚满满,沈折玉心跳加快了半分:“想起来又如何?你我早已解契。”
夙墨微微一笑,月色下,他的脸多了一分昳丽。
“那你说了可不算。”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
事实证明,夙墨是铆足了劲要恢复记忆。他不厌其烦的问周围的人关于沈折玉的事、关于与清安君和天道战斗之事,从大背景到小细节,事无巨细。他也来询问过沈折玉很多次,关于二人相识、相恋及结契的过程。
他甚至闭关三日,力求运功促使记忆的恢复。
然而,不管他多努力,他的记忆没有恢复的迹象。
那些事情即使他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上百次,他也不能感同身受。
只是,他凝望沈折玉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温柔。
每次,沈折玉假装不爱搭理他时,他会别过脸去,微微一笑。
每次,沈折玉半赌气的说出“反正你我已解契”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笑出声,缓声哄着他“好好好”。
每次,沈折玉黯然转头离开的时候,他会在他背后轻轻叹气,眼里落满了疼惜。
这天夜里,沈折玉和夙墨一起待在房内。
今天夙墨也问了他三次关于二人在三魔城初遇的细节,沈折玉不觉得烦,一遍一遍上瘾般的回答他。听完第三遍的时候,夙墨恍然大悟:
“哦——”
“怎么?”沈折玉见他的表情不同与往常,心里悄悄燃起一点希望: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夙墨却说:“关于前任龙首清安君的话本,我这里收藏了好几本。折玉,你要不要看?”
这几日,他已经逐渐开始习惯称呼沈折玉的名字,不再叫他龙首了。
沈折玉心里失落:他连这么细微的小事都记得,偏偏不记得自己。
夙墨:“你等我,我去找给你。”
“不用了,我没兴趣。”沈折玉意兴阑珊,低低的道,随即翻身上了榻。
“我累了,想歇一歇,你出去吧。”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夙墨。
“哦。”夙墨有些茫然的起身,又坐了回去,轻轻用力去掰沈折玉的肩头:“折玉,你生气了?”
“没。”沈折玉偷偷擦了擦眼角,强作镇定。
“折玉……”夙墨俯下身贴近了他,“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语气中都是不安,还有一如既往的宠溺。那一瞬间,沈折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他的夙墨,他熟悉的夙墨,那个全心全意爱了他三世也记了他三世的夙墨。
他顺着夙墨的力道转过身去,一把揽住夙墨的脖颈,猝不及防的吻上他。
他真的很想他!这些天他从担惊受怕的忧虑夙墨会死去、到惊喜的看着夙墨醒来、再到无可奈何的接受夙墨再次失忆,心里已经有太多焦急和苦楚,现在他只想稍微放开一切,耽溺于眼前这幻觉一般的时刻。
夙墨愣了愣,随即搂紧了他,热情的回应他。两人紧紧拥着,难舍难分的吻着,夙墨最终难耐的将沈折玉按倒,一口咬住他柔软的耳垂。
沈折玉周身颤抖了一下,挡住他:“记得吗?曾经你也是这样吻我的。”
他拉过夙墨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记得吗?你曾经跟我有一个赌约,你想告诉我,历经磨难的感情比天生完美顺遂的更难得……”
夙墨微微喘息,眸子里闪动灼灼的情/欲,他被这样从未见过的沈折玉牢牢吸引着,恨不得一口吞掉他。
沈折玉又道:“赌约你赢了,你是对的。那次之后,是我们、我们第一次……”
他脸有些发烫,说不下去。此前,他还未帮助夙墨回忆过两人的□□,但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夙墨再这样什么也不记得,该如何是好?!
然而,不说还好,一说到这里,二人之间许多美好的、亲密的、甜蜜的片段便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喉头一阵发酸。
“哦?”夙墨眸中栩栩生辉,“再多说一些,折玉,再多说一些……”
他边说边温柔的吻着沈折玉的侧脸,从他优美的下颌线慢慢到眼角眉梢。突然,他的嘴唇尝到一股热热的、咸咸的液体。
“折玉,你哭了?”夙墨一瞬间只觉得心如刀绞。不知怎的,他万般见不得沈折玉落泪,一看到他的两行清泪,他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你先出去吧。”沈折玉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今天说不下去了。”
“折玉……”夙墨狠狠的抱紧他,“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一见你落泪,我……”
他难受得嗓子发干,却是头一次这般语言匮乏,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沈折玉。
“你没有不好。”沈折玉也反手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