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不分昼夜。江夜白承受着开天辟地的三观冲击,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间隔也长。然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父亲,要用膳吗?”

江夜白接受了一整夜知识的灌溉,还没缓过来。闻言一个哆嗦,捂住了小腹。

“我有儿子?”江夜白有点慌,甚至想检查□□内有没有多出些其他的部件,“我竟然还给神——生了个儿子???”

祭司侍奉神,不论男女都要终身保持纯洁。神庙的纸莎草里又写着,整个王国里只有一个大祭司,又称作“神之妻”。

手里的书页上,正描绘着神王阿努与他的舅舅,混乱之神赛斯的决战。阿努的生之精华注入了他舅舅体内。赛斯被侄子打败。然后他,怀孕了。

……怀孕了!

而他,江夜白。有儿子。还是“神之妻”,是神王阿努的大祭司。

“怎会如此……”江夜白喃喃自语,碎裂开来,“系统,我居然崽都生了……我不干净了……”

系统稳如泰山:“赛斯是神。这个孩子是他们神性.交融的产物。恕我直言,宿主目前还没有这个本事。”

江夜白:“哦。”

系统警觉:“宿主,你在,遗憾什么?”

江夜白正想狡辩,门上又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他连忙起身,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小孩子。围着一匹白色的亚麻布,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眼上也蒙着布条。听见开门的响动,就朝着这边单膝跪下来,手里的陶罐举过头顶。恭敬又小心:“父亲,这是今日的供奉。”

“……阿吞?”

江夜白一愣,突然想了起来。

来神庙里做祭司的,一般有两种人。

一种是祭司家族的长子。他们有家族荫蔽,轻易就能学到知识,日后都是神庙高层,做上大祭司也较为容易。

另一种是神庙收养的孤儿。要从服侍的活做起,费尽心思地讨祭司们欢心,才能勉强学到点东西。而想成为高层,唯一的出路就是发恨向神献祭自己,比如肢体,嗓音,嗅觉,听觉,视力……去赌微乎其微的、被神垂青赐福的可能。

原主赌赢了,得了最受看重的预知能力。这个小孩也献祭了双眼,好不容易得了赐福,却是最鸡肋的重生权柄。

而且现在他自己应该还没发现。

原主大概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所以把他带在身边,收做学生。

在这个王国里面,神的知识被视作生命,学生的生命自年长者里面生长出来,所以称呼为“父亲”。

眼前这个唤作阿吞的少年,只是个小炮灰。

剧情里面,多年之后,伊蒙.图尔赛亚王解散神庙僧侣体系,处决大祭司。那时阿吞已是法力高强的祭司,他带着一群神庙里的幸存者潜伏下来。一面勾结外敌引动战火,策划刺杀,向伊蒙复仇。一面又杀了许多人,用他们的尸体作原料,暗中谋划原主的复活。

手段残忍,血腥诡谲,令整个王国惶惶不可终日。让伊蒙王彻底将神庙祭司锤死在了邪恶的一方。

然后被伊蒙凭神力击杀。

“父亲?”许久听不见回应,少年面上惶然不安。又因为举着陶罐没法行走,只能小心翼翼地唤着。

江夜白赶紧接过了食物,跟他道谢,给他摸摸头。

少年瞬间就笑得只见牙不见脸。

江夜白心里叹息。不管他日后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现在……也还只是个怕被丢弃的人类幼崽。

陶罐里是温热的牛奶,泡着掰得细碎的肉饼,已经是这个世界里很好的口粮。

江夜白突然发现有些不对,江夜白试探:“阿吞,今日给你布置的课业会很繁重。你在这边专心学习,晚上不必特意给我送饭食,我自己去取。”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少年却一愣,急急忙忙阻拦:“祭坛那边好远,平日里过去的都是杂役,可能不认识父亲…父亲过去就、就很容易被冲撞……”

结结巴巴,漏洞百出,手指都纠在了一起。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谎的。

编到一半居然还能记着避开他不能视物这点,怕他伤心。

“我得罪了王,外面又传言说我受了神罚。神说,供奉不洁净的祭司,所得的罪会是祭司的十倍……”江夜白看着罐子里那些肉饼。有的烤得焦黄,有的鲜嫩,有羔羊肉,有骆驼肉,有公牛肉……

哪怕被少年掰碎了,浸在奶里,依然能看出刀切的痕迹,能辨别出来自不同的肉饼。

也不知是盲眼的少年用了什么办法,给他东一块西一块求过来的,满满一大罐百家饭。

江夜白笑道:“现在哪还有什么人,敢供奉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