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带着一股执拗的幼稚,迟雨浓头疼不已,说:“弟啊,喜欢一个人呢,也是分很多种。有的长久深刻,有的只是一时冲动。”
谈韵之反诘道:“你喜欢你前任时候,有研究是哪种喜欢吗?”
迟雨浓大胆道:“当然有,我就是想睡他。”
谈韵之像给针戳了,愣怔半晌,一下子红到耳根子:“我思想很纯洁,可没你那么流氓。”
迟雨浓又说:“你看你啊,从来没谈过女朋友,可能会有一股想恋爱的冲动,不一定是非常喜欢的人,只要偶然联系紧密,就能产生一种想在一起的错觉。等冲动过去了,你不一定还会喜欢这个人。我空窗期久了,偶尔也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只要工作忙一点,就想不起来了。”
谈韵之埋头扒饭,咕哝道:“我都认识她多久了……”
“算了,”迟雨浓退一步道,“你和她除了小孩还有其他话题吗?”
“小孩就是一个好的话题,我们谈论的是特——”谈韵之差点把“特教”说溜嘴,“特别有深度的教育问题,纵观整个行业,范围特别广。”
迟雨浓差点给他的大论点哄住,冷笑两声说:“你们探讨出点什么来了吗?”
“她想当老师,回学校就往这方面努力,”谈韵之笃定道,“我反正以后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话题不知不觉拐向严肃而宏大的层面,迟雨浓再次惊诧谈韵之比表面成熟,懂得回避与保护信息,不再像以前谈润琮产后抑郁那会,家里缺了支柱,大事小事都来找她商量。
现在他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迟雨浓放心一半。
但依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有点感情很正常啊,就像在学校跟同宿舍同学一样,肯定跟其他校友有些不同,”迟雨浓说,“不用着急否认。三岁都知道他自己喜欢谁,小秧还敢说喜欢自己姨姨呢。”
谈韵之继续吃饭,头抬一半,扫了她一眼,闷闷地说:“我有否认吗?”
迟雨浓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却没有预想中堪破秘密的暗喜。
谈韵之表情不太好,像小时候揣着零花钱跑去买玩具,钱半路丢了,无处诉说苦闷。
迟雨浓更加忧心忡忡,道:“我看她这方面懵懵懂懂的,想法挺单纯。她知道吗,看样子不像吧?”
谈韵之扯扯嘴角,毫不掩饰看傻瓜的眼神:“她要是知道,我就直接拉着人出来了好吗。”
“也是,她还要回去读书,”迟雨浓说,“复读很辛苦的,尤其她这种间隔两年,一搏上岸,赌注比一般考生要大。你还是别告诉她,省得让她分心了。你还没谈过恋爱,说不定只是一种错觉,等过几个月相隔两地,说不定就淡了。”
谈韵之埋怨道:“我这不打算藏着么,你非要逼我坦白。”
迟雨浓冷笑道:“我是关心你!——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娇小玲珑,特别会打扮,性格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谈韵之毫不留情道:“这明明是你前任的审美。”
迟雨浓嘴角一抽,一个小时的晚餐时间所剩无几,便没再继续话题。
谈韵之不知道迟雨浓是不是上了三十岁的关系,走过不少弯路,特别想把自己经验传授给后辈,以免对方重蹈覆辙,类似他见过的许多长辈;加上职业病,当老板特别喜欢训话,这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小东家,你回得早吗?早的话我让谈嘉秧等门。」
「现在回去。」
「好的,你停车了说一声。」
徐方亭迅速收拾餐桌,顺便往玩具角那边说:“谈嘉秧,一会舅舅回来,去等舅舅好不好?”
谈嘉秧喜欢把玩具摊在沙发,站在边上玩。他下意识往玄关瞄了一样,问:“舅舅在哪里?”
“舅舅在开车,等一下就回来。”
徐方亭这边刚收拾妥当,谈韵之来了消息——
TYZ:「吱。」
徐方亭笑着搁下手机,招呼谈嘉秧:“来,坐门口等舅舅。”
“好!”谈嘉秧放下玩具,飞快跑到玄关,端坐换鞋小凳子上。
等了一会,谈韵之可能电梯难等,还没到。
谈嘉秧一边膝盖差不多点地,咬着下唇玩——这又是他新近开发的自我刺激方式,时不时咬出一唇口水。
徐方亭忙叫不要咬嘴唇。
谈嘉秧跟她讨价还价,故意说:“要咬嘴唇。”
徐方亭说:“咬嘴唇,嘴唇会受伤,嘴唇受伤就吃不了饭了。”
谈嘉秧沉思出神,片刻后叫:“不要嘴唇受伤!”
“那就不能咬嘴唇啊!”
徐方亭又引导他思考“为什么”,这一轮随机教学刚结束,指纹锁传来熟悉的声音——
谈嘉秧屁股装弹簧似的,立刻跳起来,门开那一瞬,兴奋大叫:“舅舅回来了!”
一年多以前,这五个字还得由徐方亭假装他的语调来开口。
“哎——”谈韵之习惯性双脚分开站,谈嘉秧恰好可以挤进来,抱住他的腿。谈嘉秧紧紧揽住,仰头朝他笑眯眯,还顺势站上他两只鞋尖。
谈韵之把双肩包解下,随手搁在玄关柜上,扣住他两边腋下,往前挪了几步。
谈嘉秧咔咔大笑。
谈韵之说:“我先换鞋子。”
谈嘉秧答:“不我先换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