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脑子是这么想的,身体的反应却很迅速,她立刻伸手——

牵上了卿浅的衣袖。

羽衣的材质偏滑,而且穿在卿浅身上很宽松,她这一拉,半边羽衣都滑落下来了。

卿浅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冰冷。

盯得江如练倒吸一口凉气,趁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急忙帮卿浅拉上衣服。

并且叠声道歉:“对不起!”

卿浅没回答,生闷气似的往前走。

自觉自己办砸了事,江如练颇有些垂头丧气。

然而冷不丁的,有一抹冰凉蹭上她的指尖。先是试探性地攥住一点手指,然后慢慢往上,白玉般的细腻整个滑入她的手心,牢牢牵住了。

江如练睁大眼睛,心跳如擂鼓,没敢动。又过了几秒,反握了回去。

她胆子大了点,还敢腆着脸说:“去放天灯的妖好多,怕走散,师姐往我身边靠靠?”

卿浅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往她身边一靠,亲密地挨在一起。

太听话了,几乎让江如练头晕目眩,脚仿佛踩到了棉花上,不知今夕是何夕。

星街之所以被称为星街,是因为街道会铺上纤阿山的石粉,细白如沙,在月光的照耀下不断有光芒闪烁。

道路延伸至山顶,像条通往明月的银河。

江如练最开始还有些紧张,怕自己牵得太用力,让卿浅难受。

后来也渐渐放松下来,师姐的手被她暖热乎了一点,很滑,很软。她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揉到了一处薄茧。

这是练剑练出来的,现在,这只拿剑的手能被自己攥住了。

偶尔,卿浅会开口问小贩卖的东西。是吃的江如练就买下来让她尝一口,小玩意儿也想买给卿浅玩。

一来二去都拎不下了,手还不肯放开。

她们如同一对寻常的妖,漫步在妖群中,很不起眼。

江如练不止一次希望这条路长到没有尽头,然而时间总不肯放过她,山顶已经近在眼前。

不少小妖正在点天灯,漫天的灯火满载一个个愿望,铺成通往明月的路。

察觉到卿浅的眼神,江如练柔声问:“师姐也想许愿?”

卿浅反问道:“不可以?”

“当然能行。”江如练转头就向小贩买了两盏灯。

天灯买来还需要自己装,她手脚麻利地组装好一盏,把代表自己的凤凰泥偶放在天灯的竹骨上,再蒙上层奶黄色的油纸,点上火就能飞。

她捧着灯抬头,卿浅面前的油纸、竹片半点没动。

某个人只肯站着看,等江如练做好了,就理直气壮地把材料全塞给她。

江如练有些失笑,手上却很诚实地接过材料,把自己的灯放在一边。

卿浅像是因为好奇,拿过做好天灯翻来覆去地看,江如练没管。

于是趁凤凰没注意,卿浅摸出自己的泥人,也放进了灯里。

她拿手指轻轻一推,白色小人便黏在了小凤凰身上。泥人还带着浅笑,乖巧可爱,有点不太像自己。

片刻后,江如练直起身,两盏灯一交换,她轻轻掂了掂,觉得重量有些不对劲。

“怎么重这么多?”

卿浅面不改色:“你的泥偶胖。”

江如练没去怀疑卿浅的说法,打了个响指,就有小撮凤凰火燃起来。

正要去点天灯,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妖也有一些骚动。

江如练的动作微滞,下意识地要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师姐有没有听到爆炸声?”

卿浅也偏头,半响后非常淡定地下结论:“你听错了,那是九尾在月祭上放烟花。”

“是这样吗。”

江如练皱眉,她怎么不知道拜月祭典还有放烟花这一安排?

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看卿浅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天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点燃灯,松手,那两盏灯慢悠悠地朝着天上的明月飘过去。

随后连忙催促:“师姐快许愿。”

自己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先定下一个宏大的目标,和师姐谈恋爱!

上次她过望舒节,许的愿望是能和师姐一起吃顿饭。这次直接迈了好大一步,可以说是很贪心了。

还没几秒,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又是好几声。

江如练睁开眼,不知从何时起,一大片云层翻涌而来,所到之处皆被盖上一层浓重、不透光的黑。

到最后月亮被云层挡了个彻底,天空丁点光都透不出来。天灯也好像丢了目标,被风一吹,开始漫无目地的四处乱飞。

这在望舒节实属罕见。

已经有妖怪小声地讨论起来,无非是什么“污染严重,天气古怪”、“人类故意搞鬼……”之类的话。

江如练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遗憾,大不了明年再来。

一转头,卿浅已经垂下眼帘。

没了如水温柔的月亮,星街不会再亮起,天灯都飘散了。四下昏黑,所以卿浅眼底也映不见光,雾蒙蒙的。

整个人站在黑暗中,如同一枝开败了的昙花,了无生机。

她好像很难过,甚至快哭出来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先把江如练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离谱的错觉?

她试图把这个想法抛掉,嘴上却开始安慰起来:“没事。”

“人族不是有句老话吗,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江如练语气轻快,打了个响指,指甲盖大小的白焰在指尖灼灼燃烧。

再调用灵气隔离,像做暖手球一样如法炮制。只是白焰温度太高,她把灵气裹了又裹,才敢递给卿浅。

“快看,是月亮。”江如练有些不好意思地撩头发:“只不过是热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哪有热的月亮啊。

可卿浅抬眸,自然地揽过去,抱住不放了。虽然还是闷闷不乐地咬了一下唇,但比刚才好上不知多少倍。

江如练暗自松了口气。

师姐没说要回去,她索性倚着山顶的栏杆吹风。

还拿余光偷偷去看自己的月亮,嘴硬心软、爱吃甜食,最近喜欢喝醋,拥抱时会往自己怀里钻。

山顶唯一的光源在卿浅怀里,江如练光是看着,便感到由衷的欣喜。

卿浅拍拍光球,她能欣喜一分。卿浅抬头去寻找天上的灯,目光专注,她就又能欣喜上一分。

而后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望向自己,很亮,像偷偷藏了颗月亮。

这种欣喜就像野草一样在江如练心里疯长,凤凰火都烧不尽。

她情难自已,说话没经过思考:“我好喜欢——”

话到中途戛然而止,仿佛是触发了某种开关,江如练生硬地拐了个弯。

没了先前火一样的炽烈情绪,只剩下柔和:“看月亮。”

卿浅的眼睛瞬也不瞬:“你只喜欢看月亮吗?”

语气里掺了冰,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江如练一下子就慌了神:“不是......”

当然不是。

她想每晚都抱着师姐睡,想和师姐结契,还想把契印烙在师姐的后腰上,满足她那隐秘的占有欲。

江如练想转移话题,然而卿浅一言不发,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像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要怎么办?

江如练内心是崩溃的,越是慌张越想不出好办法,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

直到“叮咚”的来电铃声打破这焦灼的氛围,江如练如同寻到救星般接起电话。

是解行舟的声音,对方开门见山:“你拎回来的蛇爆炸了。”

江如练冷下脸:“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自毁妖丹重创张风来,然后就被她同伙救走了。桃夭书院乱成一团,呜呜呜,我真的忙不过来了,前辈能不能回来帮帮?”

江如练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国骂,抬头正对上卿浅沉沉的目光。

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卿浅轻启薄唇:“江如练,你现在最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