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皇后没发现,她的思路已经完全把晏盈当做自己的女儿了。
“既然生病了,那就请太医院院使好好瞧瞧,九枝,你亲自去,照看晏大小姐。就说晏大小姐在本宫寿宴上得了眼缘,听说她病了,特意指派你去的。”陆皇后安排道。有九枝这个长央宫女官的身份压着,晏家也会忌惮一些。
她又怕晏盈不是被迫“生病”,而是真的病了,又让九枝拿出陆家特有的常用几种解毒丸,“若是被下毒了,也可用上。”
陆银兰在一旁看得高兴不已。阿盈有自己的亲娘照看,该多好啊。
九枝也是跟在陆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听陆银兰说了那许多,心下也有计较,现在领了命,又说:“也怪奴婢,当时若能全程服侍娘娘生产完,也就没有这一遭了。”
她当时一直跟着陆皇后的,只是在娘娘生产前一月忽然得了风寒,一直时好时坏的,她也怕传染给娘娘和小主子,就离开了娘娘的心腹位置。娘娘怀孕的那一整年都很不好过,怀孕才三月,靖远侯就战死北疆,兄长不知音讯,娘娘陡然失去两位亲人。
陆皇后当然不会责怪九枝,“是我不好。”如果换子的事是真的,那绝对不是仅靠着晏首辅和韩氏能办成的事,其中必有皇帝推波助澜。
她以前只觉得皇帝天真任性地近乎残忍,现在却觉得,他只怕是疯了。他为了他和韩氏的纯洁爱情,竟然要牺牲自己的女儿!
等着吧,她一定会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件事要办成,绝对不是一点破绽都没有的。若真是换了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和皇帝、晏首辅和韩氏三人好好算这笔账!
被生病的晏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很渺小。是她之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来到安朝,她自以为聪明,能把诸葛恕耍得团团转,晏首辅和韩氏也能被她时不时阴一下。这是她首次遇挫。
如果不是陆银兰有关系入宫,如果不是她提前写了话本子,如果不是阿芙机缘巧合之下有了证据,她单靠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被关在家里,被“抱病”不能去书院上学,被隔绝外界,她还能做什么?
之后会不会害她性命?
是她之前太顺利了,才放松了警惕。忘记了韩氏和晏首辅精致的皮相下都是歹毒的心肠,这样的人狠起来,是不会给她机会的。
她也不是什么武学奇才,才跟着陆银兰学了一阵子,别说逃出晏家,就是逃出这个密不透风的院子都做不到。
就在晏盈做复盘的时候,晏知来了。
也是好笑,晏常平不能进来,全家最娇纵的晏知却是可以随随便便进来。
确实是韩氏让人放晏知进来的。之前阿知受了大委屈了,正好让阿知出口气。
晏知带着人,好不风光,看着阿姐被软禁在家中,心里得意的不行,“哎哟,阿姐你怎么落到今天这一步了呢。我都叫你别和阿爹阿娘顶嘴了。”
她当然不知道晏盈的身世,只当阿娘生她的时候难产,还在记恨。
晏盈“呵呵”一声,凑到晏知身边,小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晏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虚道:“你别胡说。”
晏盈蛊惑般在她耳边道:“你喜欢太子殿下,嫉恨他喜欢我,不是么?”
晏知脸上一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晏盈反将一军,“你喜欢太子你去下手呗,反正我是不喜欢这根烂黄瓜的。”
“你放肆!晏盈你这个下贱种子!”晏知被激怒了,就要上来撕晏盈的嘴。
晏盈整暇以待,她终于可以试一试这些日子和陆银兰学的功夫了。嗯,晏知的两边脸都不错,打哪边好呢?算了别犹豫了,干脆一边来一下,雨露均沾,对称起来才好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怒喝道:“住手!”
晏知和蓄势的晏盈同时被打断,望向来人。
只见韩氏前面是一个面容严肃的女子,她深深地盯了晏知一眼,又对着晏盈道:“晏大小姐没事吧。”
晏知:???
这可是她家,她的地盘,谁敢管她?
晏盈倒是认出来了,是上次见过的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还给她送过玉颜膏来的。看来银兰已经帮她办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
“无碍,多谢您。”
晏知气的快要发疯:“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她在自己家里、在晏盈都已经失势的情况下还不能教训一下她啊!
九枝深深地看一眼韩氏:“韩夫人,听闻夫人治家有术,家中女儿都知书达理,可依本官看来,您的小女儿,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韩氏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又觉得难堪,但对方是宫中女官,还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也有官阶,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眼下不是计较晏知事的时候,她还有许多疑问。
于是她走到晏知身边,疾言厉色:“阿知,这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陆女官,是谁教你这样没礼貌的。”
晏知也怂,忙向九枝行礼:“大人恕罪。方才不过是与阿姐玩闹,当不得大人如此评价。”
还敢委屈?
九枝可是亲眼见到了,晏大小姐被关在院子里,她的亲妹妹都这样欺负她,平日里是什么情况就可想而知了。一想到晏大小姐极大可能就是小主子,她简直恨得要滴血。
她转向晏知:“看来晏二小姐是看不起我这样的小小女官,也罢,待我回宫向娘娘复命之时,如实禀明也就是了。”
韩氏:!!!
这要是让中宫娘娘一道申斥的懿旨下来,晏知这个未嫁女还有什么颜面!
韩氏面容扭曲,对着晏知道:“还不向你阿姐道歉。”
晏知恨极,却只能被迫低头,走近晏盈,“阿姐对不起,我无意的,是闹着玩的。请阿姐见谅。”
晏盈玩味笑道:“闹着玩的?那我也想闹着玩会,你不介意吧?”
晏知:“啊?”尾音还没结束,就感到自己的右脸迎来轻轻一击,带着掌风将她整个人都打的险些站不稳。
眼见小女儿被打巴掌,韩氏也撑不住了,忙跑上前抚摸小女儿的脸,又恨恨看向晏盈:“你!”
晏盈轻轻松松,刚才那巴掌带了力却及时卸力,脸上不会红肿,但内里却疼。
她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如冰雪初融。她走到晏知跟前,本就比她高上不少,加上刚打完人的气场直接拉开,晏知都有些怕了。
晏盈居高临下:“真痛快!我原谅你啦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