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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卧室里钻出来,我在尼雅奶奶沟壑纵横却软乎乎的脸上落上一吻,然后在她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吹着口哨出了门。十二月的柏林乌云低垂,天气阴沉得不像话,灰色的鸽子掠过苍茫的天空,翅膀扑扇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就像一首如泣如诉的哀乐。

我和米夏约好去给莉莉丝扫墓,可怜的莉莉丝·海格尔少尉死于1944年寒冷的冬天,盟军的子弹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她的心脏,让她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比利时瓦隆的阿登森林里。

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莉莉丝会被派往西线,她本该驻守在柏林,即使最后她也难逃一劫,但至少我们还能见上一面。

天知道得到这个噩耗的我那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自被从战场上送回来后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整整三天,后来又迎来了莉莉丝战死的消息,尼雅奶奶那段时间每天都会守在我的卧室门前不断对我说自杀的人是不会上天堂的。她却不知道莱茵早已忘记了他的信仰,他坚信上帝早就抛弃他了。

穿着破旧的毛呢大衣走在街上,寒风割人,让我瑟缩着弓起身子像只鳌虾。远远地就看见套着件皮衣的米夏在街角搂着一名穿着艳俗的金发女郎激吻,他的手不断摩挲在女人浑圆紧俏的屁股上,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我咧开嘴角笑了笑,走过去吹了声口哨,把金发女郎吓得一哆嗦。

“别害怕呀!”我走上前在她屁股上摸了摸:“和我也玩玩吧!”

金发女郎眯起她细长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你长得比女人还好看,我不喜欢。”她声音软糯糯的,然后在坏笑的米夏胳膊上拧了一把:“记得下次找我。”

说完她扬长而去,米夏挑着眉头目送她,然后和我勾肩搭背起来。

“你要是再晚一点,我就在这里把她给办了。”他朝一旁的地下室努努嘴,仿佛他真有那个意思似的。

我看向我的好友,米夏·沃尔夫,比我小三个月,奇迹般从东线活下来的装甲兵,一头凌厉的棕发,锋锐的眼眸仿佛可以射出刀子来,明明只有十八岁,个头儿却窜到了一米九几,魁梧得让人想象不出他怎么钻得进去坦克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