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密密麻麻堆砌了数页,墨色深浅几度改换,显然是在不同的时间、分开几次先后写下的。段启昌被一个不能启口的秘密折磨了十年,却不得不敛去心中痛苦,摆出大度的姿态,他自以为瞒住了所有人,但仍旧没能逃过南宫忧的眼睛。
这四封信函,便是对付段长涯的致命武器。
段长涯起初读得很快,但目光转移的速度越来越慢,似乎用上了全部意志力,才终于翻到最后一页。而后,他将信函叠好,平整地放回封内,微微抬起头,眯起眼睛,沉默地望着头顶朱木雕砌的房梁。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他,没有人能够代替他肩负起生命的重量。
南宫忧道:“你能凭借自己的意志醒来,实在很了不起,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世事大都难料,并不是你的过错……”
段长涯没有作答,似乎短暂失去了言语。南宫忧上前一步,将他手中的信函取回,仔细收起,道:“这信里的内容,你看过就好,暂时不要告诉别宇YU溪XI。人,尤其是天极门弟子。”
“为什么?”段长涯露出疑色,“事已至此,我实在想不出哪里还有辩解的余地。”
南宫忧摇摇头,道:“舅父不是要你辩解,正想反,是要你莫作徒劳的辩解。长涯,我知道你素来正直善良,但你想一想,倘若天极门上下都知道,你的父亲杀人犯错,都是为了救你,岂不是会迁怒于你。”
段长涯仍是摇头。
南宫忧耐心道:“你和你的父亲始终是两代人,他做错了,并不代表你做错了,不论是十年前的过往,还是昨夜的血案,你都全然不知情,所以实在不必将罪行揽到自己身上。天极门中,除你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你曾罹患恶疾。在他们看来,你的父亲一定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功力,方才剑走偏锋,杀人采血。自古以来,因习武而走火入魔、癫狂转性的例子数不胜数,只要你咬定这个理由,绝不会有人对你生出疑心。”
段长涯露出惊色:“您的意思是要我说谎么?”
南宫忧点点头:“谎言不一定出自恶意,眼下你只有与你父亲撇清关系,才能保住天极门的名声。你父亲最大的愿望,便是家业得以延续,就算没有今日的劫难,掌门的位置迟早也要交给你的。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万事一定要思虑清楚,切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段长涯皱起眉头。
没等他反驳,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紧锣密鼓的脚步声,紧跟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吧。”他发话道。
常昭带着两个弟子快步迈入正厅,其中一个捂着肩膀,走路一瘸一拐,衣衫上隐隐透出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