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迟看看时间,地铁已经离站。
红球衣吞了吞口水:“……她还是人吗?”
宣和慢慢坐起来, 按着太阳穴四下看了看, 看到蔚迟他们, 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声音有点哑, 但听起来还挺像个人。
蔚迟问:“你是谁?”
宣和看向他,顿了顿, 说:“发生了什么事?”
蔚迟:“说出你的名字, 还有你的个人情况。”
这个世界不是全知全能的, 从玉兔和硕鼠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明白。
因为在“阿瓦隆世界”, 无脸人面具——世界本身的代表——叫的都是“成十”和“巫珂”这两个化名。
后来蔚迟还问过硕鼠“成十”的名字他曾在哪里提到,硕鼠说那是为了那个接触蔚迟的任务临时起的,只有他和玉兔还有给他们□□的同事知道。现在还在疫情,进入“鬼城”时会填身份信息,因为那栋楼里面全是桌游和密室这种人多又密闭的空间,进去之前需要填写姓名电话和身份证号码。
这说明,这些“世界”并不了解进入者在现实社会中的生活情况,至少它并不知道玉兔硕鼠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如果有什么别的东西占据了宣和的身体,那么也许它不会知道宣和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信息。
宣和又看了他一会儿,往后退了一点,靠在墙角,戒备地抱住自己,说:“我叫宣和,宝盖宣,和平的和。在万恒集团风险投资部门工作。”
蔚迟他们跟她其实也就是这回一面之缘,互相了解也不太多,只能这么简单地确认一下身份。
宣和抹了抹脸,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蔚迟反问:“你觉得发生什么事了?”
高明轩微微按了按蔚迟的胳膊,自己往前挤了挤,跟蔚迟一起从椅子的空隙间探出头,道:“宣小姐,你先不要紧张,你刚刚忽然晕倒了,当时你正在和我看地图,我给了你一根烟。”
宣和说:“两根。”
高明轩冲蔚迟点点头,又说:“对,在那之后,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高明轩说完这一段,宣和的防备明显减弱了一点,她沉默了一下,说:“能再给我一根烟吗?”
蔚迟想叫高明轩慎重,只见高明轩反手掏兜,掏出烟盒,手一挤,里面的烟借着板凳的遮挡掉在地上。高明轩拿着空烟盒,遗憾地给宣和看了一眼,说:“哎呀,不好意思,抽完了。”
狡猾的老男人。
宣和叹了口气,神经质地搓了搓手腕,说:“我做梦了。”
“我们公司的风投部,嗯……有些项目不太……合规。”她说,“曾经我经手过一个项目,使过一些手段才成的,当时有传闻说落选的那个公司有点涉/黑,放话说要整我。我反正,怎么说,那段时间都挺小心,还得了轻微妄想症,后来听说他们老板被抓了,之后事情不了了之。”
她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道:“但是在梦里,我被整了……太真实了,真得不像梦,所有的感官都在正常运行,就像真的现实世界……我看过一个说法,是说正常人在梦里是没有嗅觉的,但我闻得到。我走我每天走的那条路去上班,一直是大路,路上很多人,在转过一个咖啡厅——那间咖啡厅门口挂着很多花篮,养的是蝴蝶兰,很香,太阳照在上面是蓝色的——太真实了,我都还记得那天,拐过那家咖啡厅后有一条小巷子,有个小孩坐在里面哭,一颗小篮球刚好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还给那个小孩,结果就被人拖进巷子深处,七八个男的,都有铁棍……”
她又吸了一口气,神态不太自然,蔚迟怀疑她有点精神类的问题:“我就疯狂回忆那颗篮球——我记得我是没有捡它的,明明我赶时间,我没有捡。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记忆,但我记得我真的没有捡那颗篮球。他们开始打我,每一下打在我身上,都好疼,好真实……后来我就被拦腰打断了,一地都是内脏,我还看到我的腿还在原地滚……但我真的没有捡那颗篮球……我全身都被打烂了,但一直没有死。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蔚迟:“所以你没捡那颗球?”
“没有。”她摇摇头,“我记得有天上班路上真的有颗球,有个小孩在那儿哭,但我赶时间,没捡。”
蔚迟又问:“你之前是不是被咬了?”
宣和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蔚迟:“之前为什么不说?”
宣和又顿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因为我不信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