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嫡公主 山如云 3887 字 2024-05-20

“他说,公主也许是被掳进宫里了。”

柳阿云说完,明显感到容洵的动作一滞,几乎是下一瞬,他的眸光就寒下来,整个人氛围都变了。

看他倏地扭头要走,江重礼叫住他,“等等。”

容洵跨出门槛的腿一顿,从后被扔过来一把匕首,“别忘了你的刀。”

容洵接过来,瞥他一眼,旋即转身而去,几瞬就没了踪影。

他一路向明安殿而去,本以为圣人调走的一些禁军会守在明安殿外,但他到时竟没看见半个人影。

是请君入瓮,还是那些禁军被调去守城门了?

容洵颦颦眉,没走正门,翻墙而入。

可到了院子里也仍旧没看见半个人,他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一脚上去踹开了殿门,偌大的殿内空荡荡的,就连宫人都没了踪影。

容洵调头又去了寝殿,书斋,侧殿,所有人就像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他什么也没找到。

这下容洵反而更笃定公主失踪是跟那狗皇帝有关了。

可没在明安殿的话,会在哪儿?

容洵沉着脸步出明安殿,攥住刀柄的手越来越紧,就在此时,一声紧促如惊雷的号角声在头顶响起,震慑得人心头一跳。

容洵倏地仰头看去,声音是从皇城中央的一座高台上传来的。

这声号角,是下令开始突袭的暗号。

容洵几乎还没能做出下一步动作,就像是在回应那阵号角声,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嚣。

是尘土飞扬而起,无数铁蹄踩踏在地上的声响,沉重的,飞快的,声势浩荡如洪水奔腾。

他一怔,抬起眼,看见了前方城门大开,一队接一队的玄色甲胄禁军飞驰而来,青旗猎猎,在艳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百人?

不……这样让大地都为之震动的动静,不会只有几百人。

容洵面色一沉,咬紧牙,又抬眼看向了那座高台。

公主……

禁军的增援好巧不巧,在这时候到了,他知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江重礼想必也清楚,可明知是圈套,他也必须得去。

容洵倏地扭头,冲向那座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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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阿耶事到如今耍起这种手段了。”燕潮见语带嗤意。

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不算什么,当年阿耶和四个兄长争这把椅子时,用的招可比现在的见不得人多了。可那又如何?只要赢了,史书还不是想如何写就如何写。”

他倏地放开手抓住燕潮见乌发的手,“听见方才那阵声响了么?禁军进宫了,你和燕景笙,赢不了了。”

燕潮见抬眼狠狠瞪着他。

圣人便笑,“容三如今还守在储宫里吧,你觉得他会来救你吗?会为了你一人放弃那绞车弩?嫮儿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

只要储宫被禁军占住,那他们就再没有胜算。

圣人看着她的视线,冰冷阴森,像在看一个死物,而不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燕潮见滞了滞。

她想起了从前,从前她以为,他和德宁皇后真的是自己的家人,哪怕于他们而言,她比不上燕景笙一丝一毫,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道具。

哪怕她不是特别的,也不是唯一的,她也想要成为他们的家人。

她的瞳孔微颤,声音干哑:“我……”

下一秒,她的话被“碰”的一声惊响打断,房门被人猛地从外踹开了。

刺眼的一束阳光倾泻进来,晃得她双眼一疼,泪水不可抑制地模糊了视野,她再次睁开眼,看见了那个少年。

他立在那里,墨色的华服被艳阳染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手中匕首泛着潋滟的寒光,就和从前一样,令人生畏,可燕潮见却不觉得害怕。

他的双眼一挪,眼瞳中映上了她的身影。

“公……”

“站住了。”

容洵的脚步倏地停住,一把长剑抵在燕潮见的脖颈旁。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容三。”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容洵不答,紧张地垂眸将燕潮见扫了一遍,见她没有受伤,心底才总算松了口气。

“把刀扔过来。”圣人执剑的手很稳。

燕潮见红着眼怔怔看着他,她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本该在储宫守着绞车弩,没有车,这一战,他们赢不了。

……可他还是来了。

容洵看她红了眼,不禁拧了眉,好像她一哭,就痛在了他心上。

“公主……”他道,“别哭。”

他缓缓蹲下身,依言将匕首贴地滑到了圣人脚边。

“你过来的时候也该看到了,禁军已经进宫了。”圣人拿脚尖将匕首踢到了自己身后。

“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来?”他笑道,“用了你这么多年了,如今才知道你是个有勇无谋的废物。”

“废物”二字被他重重咬了音,满带轻蔑,容洵仍旧面无表情,低垂的视野只能看见他的明黄衣袍,“因为我想好了。”

“输赢不重要,我只要公主活着,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根本不在乎这一战是输是赢,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她。

圣人被他说得一顿,随后抖抖背脊,竟哈哈大笑出声,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容三啊容三,你和你阿耶实在像得很……刻在骨子里的冷血。”

“你很优秀。”他说,“可不好的是,你如今竟想反咬主子一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条狗了?”

容洵不答。

“跪下。”

圣人冷着眼,剑锋在燕潮见脖颈上逼近一寸。

少年瞥了眼那柄长剑,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划下一道伤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别人下跪了,的确,就像是忘了那种感觉,能让人的尊严被扔在泥泞中的感觉,容洵想着,缓缓地撑住地面,双膝一弯,低头跪在了地上。

“对,这就对了。”圣人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跪在地上,好好想想。”

生来就只是为了向宗室效力的狗,还妄想成为一个人,未免太过傲慢。

容尚书没教好他的儿子,那便让他来教。

他眸光眼梢带出几分冷厉,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燕潮见却忽然说话了,“阿、耶……”

圣人侧眸。

“阿耶。”燕潮见缓缓抬起了头,声调很低很低,“嫮儿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不是你们的特别,更不是你们的唯一,我什么也不是。”

“我哭过,痛过,也恨过,我很不甘心,不甘心你们选的……不是我。”

“可方才再听你亲口承认这件事,不可思议的,我竟然觉得无所谓了。成不了阿耶和阿娘的特别,也成不了阿耶和阿娘的唯一,我一点也不难过,我不在乎了。”

她静静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圣人被她看得冷笑,“嫮儿,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哦……不过你们本就在行大逆不道之事,也没什么差别。日后青史留名,受天下百姓唾弃,连一个牌位都不会有,你可知道这就是你的下场?”

燕潮见闻言,默了默,她的神情太过平静,就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穿透不了她的内心,“是吗。”

她说,“那嫮儿就试试看好了。”

话音刚落,她横过身体撞在了剑上,圣人的手臂陡然一痛,指在燕潮见脖颈上的剑锋就那么生生一偏,燕潮见捆住手腕的麻绳应声而落,她掌中竟握着一把袖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