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整。
赵华彬结束了大半天的会议,慢悠悠地走回办公室,准备处理一些文件,再去找汤愿和姚美曦,请她们俩吃宵夜。
这时,姚美曦敲了门,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赵华彬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回来了?”
“谈完了呗。”姚美曦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赵华彬在资料上画着重点:“让小蒋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
“都谈妥了?”翻过这一页画完重点的资料,赵华彬随口问道。
姚美曦笑了一声:“华彬,把你手机借我。”
赵华彬想都没想,拿起手机递给了她。她接过来,设置静音模式。
“华彬,今天我做了一个很缺德的…”她想了想,“很缺德的,恶人。”
赵华彬失笑:“你又把谁坑了?”
姚美曦低着头,把玩着赵华彬的手机:“…杭乐平的事,我都告诉汤愿了。”
赵华彬的手突地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睛一
错不错地看着她:“再说一遍。”
“杭乐平的事情,我都告诉汤愿了。”
“你想干什么!?”赵华彬忽然暴跳如雷,将手里的笔朝着姚美曦丢了过去,险些打在她的脸上。
姚美曦丝毫不在意那只险些打中自己的笔,低头看了眼腕表:“十七分钟后我跟社媒的记者有视频约访,如果你能冷静点听我说完,这十七分钟将会是左右‘仿生脑模’项目的关键。”
赵华彬的眼睛里在喷火,咬牙切齿地说:“好,说吧。”
姚美曦深深吸了一口气,言道:“仿生脑模技术一旦被柳研司带去洛杉矶,我们永远都别再想碰到它。柳研司是不可能把数据给我们的,关于这一点,汤愿太异想天开了。而得到那枚仿生脑模技术的机构,等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很有可能超越我们的速度,比我们更快研究出成品。”说到这里,她有些激动,不得不再一次深呼吸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柳老的大半生都用来研究仿生脑模,还有那些项目组成员们,他们的六年都给了这个项目。六年来,我们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投入了多少钱?而我们还要继续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一旦被人赶在前面,我们的付出就是白费了。”
赵华彬的脸色很冷,愤愤地瞪着面前的姚美曦:“就这些?”
“华彬,你要够清楚,仿生脑模不是你一个人的!它是全公司的,你不能拿脑模的未来讨好一个女孩子!”
“放屁!”赵华彬拍案而起,“姚美曦,公司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他的口不择言,让姚美曦再也压制不住火气,叫道:“姓赵的,你少跟我偷换概念!我是在说你跟汤愿的事。你喜欢她,那是你的私事,我不会干预。但是你想用脑模做聘礼,我绝对不答应!”
“狗屁的聘礼!”说着,赵华彬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我没有干预她在脑模问题上的决定,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团队有信心。我不怕有竞争者,更不怕柳研司不给我数据。六年我都等过来了,害怕再等几年?”
“别人等不起!”姚美曦大叫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可能从来没算过吧?”
“算什么?”
姚美曦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算过,脑模项目组成员的平均年龄已经超过六十一岁了!ok,他们不行了,你可以再换一批人,但是你想过没有,他们为这项研究苦苦奋战了六年,却没有善终。你对得起他们吗?你算过未来的两年我们还要投入多少资金吗?一点五亿,一点五亿啊董事长!”
姚美曦知道,自己暴出来的数字他都非常清楚,但
是…这个人变得她快要不认识了!
“赵华彬,当初你为什么跟柳老对着干,心里没数儿吗?不就是因为,他要暂停脑模的临床试验。那时候你就知道,人力耗不起,财力耗不起。怎么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就变了!?”
姚美曦的一番言辞,让赵华彬心有所触,但是,他无法忍受姚美曦越权的独断独行。一直以来,姚美曦都很强势,同时,也很懂得分寸。可这一次她打疼了他的软肋。
赵华彬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一桌之外的姚美曦,眼神中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难过。
赵华彬的目光像是指责者的手指,犀利地戳在她的额头上。她努力压制着的心慌意乱卷土重来。
姚美曦把自己的工作牌拍在面前的办公桌上:“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就去召开董事局会议,看看那帮老家伙怎么说!如果他们也说我错了,我辞职!”
赵华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用董事局威胁我?”
姚美曦闻言目瞪口呆…
赵华彬发现,姚美曦的眼睛红了。
这个一向强势的女人居然要哭了?当初,被人构陷剽窃导师论文,被夺走医师资格的时候,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居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赵华彬惊讶的不知所以。
姚美曦忍住了眼泪,轻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她?”
赵华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姚美曦自嘲地笑了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选吧,是要她,还是要仿生脑模。”说完,她放下了赵华彬的手机,转身朝着办公室房门走去。
赵华彬紧皱着眉头,忽然问道:“你又怎么敢认定,知道杭乐平的事情后,她不会把脑模给柳研司?”
她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赵华彬:“…”
有时候,沉默也会变得可笑且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