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微笑着,眼神里充满宠溺,轻快而欢乐,她的样子,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摘的。”老师傅把黄角兰小心翼翼地放在简洁枕边。
简洁被这完全想都没有想到的宠溺溺懵了,傻笑着,一面忍不住哈欠,一面乖巧地说:“谢谢老师傅!”
然后愉快地起床。
简洁在小滩庵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这期间,她陪老师傅一起捻灯芯、礼佛、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挽柴、择菜,老师傅则领她参观寺庙的各个佛堂、曾经的客房以及供奉圆寂的师傅们的简陋祠堂,老师傅给简洁介绍她的师傅,以及师傅的师傅。
简洁却欢乐地跟老师傅说她喜欢天井的那株栀子花,说话时,简洁一边张望着栀子花对面拉了窗帘的窗户,那间房,一直房门紧锁。
老师傅看在眼里,忍俊不禁,那可是寺庙的藏经重地啊!姑娘。她微笑着、蹒跚地转身回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在藏经房,简洁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经书(其实并不多,只是简哥哥来自农村,没见过世面,便以为自己看到了大观园),印刷的、以及一大摞珍贵的手抄经卷,简洁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价的宝窟,同时心底又生出一种奇妙的、不能言喻的归宿感。
在这个“远离”古镇、位于濑溪河上游河畔的安静的小寺庙里,年近八旬的老尼和二十出头的世俗小姑娘,像两个神交多年的老友,聚在一起,聊天、做事,各忙各的,和谐而愉快。
老师傅说她两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小滩庵,从小在这个寺庙长大,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年轻那会儿,被无聊的村民欺负辱骂,说她是“私娃子”、“烂舍妇”,她明白他们在骂她,但不懂是什么意思,就去问村里的老妇人。
几十年后说起这些,老人和小姑娘都觉得好笑。
“那您现在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吗?”简洁问。
“还是不知道。”老师傅好笑地耸耸肩,又瘪了瘪嘴。
“不知道好。”
“你也这么想?”
“是啊!不知道是一种幸福。”简洁呵呵道。
老师傅不由地又赞赏地看了一眼小姑娘。
她告诉简洁自己两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寺庙,她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体弱多病,家中无力抚养,或者说仅仅因为是个女孩儿,或者其它…总之,老师傅在寺庙长大,她的家人偶尔会来看望她,她也被允许偶尔回家探望。
最终,老师傅选择了寺庙,她大概觉得寺庙更适合自己,或者说,自己更适合寺庙吧。
关于老师傅自己,她微笑着,寥寥数语带过,并没有说太多,反倒是说起她的两个弟子:广云和广泽的时候,滔滔不绝,苍老的面容神采奕奕,充满了慈爱和怜悯。
广云师傅因为是女孩,刚出生父母便无情地将她抛弃,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多子女,家家户户又都穷,谁也不愿意接受女儿身的她。
最后有人提议把她送去小滩庵——老师傅当时已经四十
出头,她的师傅圆寂了,而她又没有弟子——于是广云师傅便就这样,被裹在襁褓中,送到小滩庵外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