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笨嘴拙舌,话到嘴边上,就是说不出去,好像给自己辩解,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
主意是他拿的,婚事是他定下来的,当初想着那秀才是读书人,有一份好的前程,似乎女儿嫁过去,哪怕是冲喜换亲,也不算是委屈了她。
可事实证明,这主意就是个错误的,那豆腐娘子为了让儿子写下休书,竟然能捏造出来自家骗婚的事情,秀才更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竟然将别的女子接到家里住去了,更别提成亲半年,女儿就累得又黑又瘦,比以往在娘家的时候,多挨多少苦,受多少累,每天起早贪黑的,又遭了多少罪。
想到女儿在堂上就那样签下休书,他心里是既生气又心疼。
那顾少爷说的不错,当时事情已经逼到了那种地步,休书不签不行,可是人总觉得不甘心啊,总想着若是绵娘坚决不签,他梅家也不能逼死人吧。
那秀才和豆腐娘子就算是再不好,那也是一
家人家不是,绵娘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休了,日后可怎么办,天都塌了啊!
也有说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之类的话的,可很快就被人用话堵了回去,然后将人赶走了。
阿云和几个小姐妹在小厢房里找到了绵娘,她正在收拾屋子。
被休了,就没有了去处,阿爹阿娘再嫌弃,自己也还是要住在家里,只是擦着擦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为阿娘的责备,为自己的付出和委屈。
被休回家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挡住了前面的路,也挡住了所有的光芒,一片黑暗,让她看不到尽头,像阿娘说的那样,明天睁开眼睛,还不知道有多少唾沫星子向自己砸来。
阿云看着绵娘微微发抖的背影,和小姐妹们互相对视一眼,均是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被休弃的绵娘,她们村子里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绵娘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连忙擦了擦眼泪,回过头来,看着昔日的小姐妹,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道:“你们来了?”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从小一起玩,一起打猪草,挖野菜,采蘑菇,一起学做女红,明明是一样
的年纪,这些小姐妹中,有人定下如意的婚事,也有人正在说亲,虽然也是前途未卜,但是总比她现在被休弃回家要来得好。
绵娘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阿云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绵娘的肩膀,轻声道:“绵娘,你莫笑了,你笑得让我心疼。”
“是啊,我们也心疼。”
小姐妹们纷纷走过来,将绵娘团团围住,开了头,似乎就好了,七嘴八舌的安慰。
只是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像是外面的人劝慰宋有福那样的罗圈话。
无非也就是大家一起长大的,自然了解她的脾性,那梅家秀才的书都是全都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白读了,早看那妩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她娘和她哥哥也都这样之类的。
可哪怕就是这样的罗圈话,绵娘还是觉得冰冷的心田里流进一股暖流,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落了下来,直接砸到了阿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