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见这男子一身儒衫,分明也是个读书人,将他拉回船上,不耐烦的道:“看你的穿着像是个读书人,内里却是个懦夫,既然要死,何不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默默死了不叫人看见,偏偏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丢人现眼?”
男子被他这一骂,顿时生出脾气来,瞪了他半晌,叹息一声道:“唉,人生多艰,连寻死都不容易。”
“你家少爷怎么了?说说怎么回事,我们给你排解排解。”林霜在一旁问。
“死了,趁我没注意跳河自杀了。彭家只剩少爷一人,我本是少爷的书童,少爷去后,我便穿着少爷的衣服,冒充少爷,替他考了秀才,本想再读几年书,替他考上举人再追随而去,也不负与少爷主仆一场,可身上钱财已经耗尽,实在是支持不下去了。”男子说完便捂脸痛哭。
林霜和沈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中所想:这货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莫名其妙就考上了秀才?
“可你还没考上举人,你家少爷壮志未酬,这样半途而废死了,不怕到了地下他骂你?”
“骂我我也只能受着,反正我已将少爷的遗物交给未过门的少奶奶,如今已经了无牵挂,你们莫要拦着我。”男子说完又要往河里扎。
林霜连忙劝他:“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你好歹给你少爷扫了墓再走啊,说不定他正等着你烧的纸钱过日子呢。”
男子一听,突然觉得有道理,遂收了眼泪坐回船上,捂着肚子哼哼道:“哎哟,饿得慌。”
林霜哭笑不得的看沈钰,沈钰对老杨道:“送我们上岸去吧。”
问了得知这男子随主人姓彭,叫彭良才,他现在身上衣服湿漉漉,饿了两三天了,沈钰只得带他去买了一身衣裳,又请他在酒楼里吃了一顿饭,分别时林霜问他:“你既然读过书识字,愿不愿意找一份工作?我爹爹准备开一个木工铺子,你若是愿意去做小掌柜,吃饱穿暖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彭良才对她的提议兴趣缺缺,摇头道:“给少爷扫完墓,我便追随他去了,您的好意恕彭某不能接受,两位的衣饭之恩来世再报。”
既然他心意已决,林霜也不便勉强,不过仍然给他留着机会,跟他互换了地址,把李四巷的地址告诉他,让他想通了就去找林忠。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愚忠的人。”等彭良才走后,林霜感慨道。
“亏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为了别人而活,失了自我。”
“他是奴籍啊,就算读再多书,一旦被人发现冒充主人考科举,那就是死罪,你想想他在考试的时候得多绝望,明明有才学,却永远不可能被承认,穷人在这世上很难活的。”
沈钰撇她一眼,“好似你懂似的。”
林霜道:“我怎么不懂?如果这次不是你回来,我爹爹的案子,哪会解决的这么顺利。如果我爹爹被判入狱,母亲和哥哥背上四百两银子的债务,我们一家估计也跟彭良才一样,只想死了一了百了。”
“没出息,四百两银子就让你想到死了,我不是交代过你有事找我家的管事吗?”
“可你不在家,我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人家。”实际上如果真的走投无路还是会找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