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闹什么,这才退了烧,安心在家待着。我是去医院看看你小姑他们一家,你爸也在那儿呢。”杨海琴面上没什么变化,但陆田田还是敏感的从她眼中察觉了一分苦涩。
说到这儿,却是陆田田始终不愿意提及的回忆,上辈子他们一家被姑姑家压榨,杨海琴整日里打两份工,还要打毛衣赚钱支撑这个家,可是得到的钱却全进了那么一家人的手上。就在一次她好不容易结了钱,想给弟弟买些他念叨了许久的羊肉时,被一辆横冲直
撞的汽车撞断了腰椎,从而瘫痪在床。
而讽刺的是,那个被宣告得了不治之症白血病的表妹,在她妈妈出事后不久,也查出来不过就是有些贫血罢了。
就是这么可笑的一家人,在妈妈瘫痪后却硬是劝着父亲跟母亲离婚再娶,母亲郁郁而终,弟弟也成了没有管教的孩子,再后来有他消息时,已经是他未满十八岁却因赶上严打,偷家具倒卖便被判枪决,全家没有一个人认他,父亲领着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胖孩儿站在不远处斜眼看着,一脸的冷漠,只是在看向小胖孩儿的时候才会露出几分笑意。
那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场景,一颗心仿佛都凝固了,上辈子所发生的种种,这辈子她都不会重蹈覆辙,想到这儿她不由握紧了拳头。
“妈,我跟你一起去!”
陆田田说的斩钉截铁,一时间倒是让杨海琴有些没反应过来,女儿平时安静又懂事,从来没有做出过忤逆大人的事儿,就从她跟父亲争吵后,自己跳下河里捞书就能够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想太多,陆田田已经穿好了厚棉衣站在了门口,“妈,咱们快去快回,说不定早了还能接上弟弟。”
“你弟弟要在姥姥家待到开学,家里事情太多,没人照看他。”杨海琴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行吧
,既然你要去也行,咱们早去早回,回来给你买铅笔糖。”
陆田田笑了笑,心想着还是老妈心疼她,知道她受了委屈,可在上学这件事上,想要她如上辈子那般妥协,却是再不可能了。
朔北镇靠近县城,步行也不过半小时的距离,她们到医院时也才不过下午。八十年代初的医院,一推开棉布门帘,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道,刺鼻难闻,走廊里逼仄阴森,条件十分落后,但这却是他们这个偏僻县城里最好的医院了。
还未等到宋知兰的病房,她的心里首先起了排斥,她就想不通了,这医院有什么好,值得他们一家费尽心思也要住在这里不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