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十三递进来的手还未收回去,便已僵在半空中,他震惊的看着马车里坐着的人,黑色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宋长尤将侍者这一细微变化收入眼底,漫不经心的笑问道,“你在害怕?”
意识到自己已经丧失了表情管控的能力,十三连忙将手从窗口抽回,没了阻挡,墨蓝色的窗帘重新落下,隔挡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大约半刻钟,就在男孩以为他不会作答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低沉到极致的字眼响在耳边。
“是。”
单单一个字,却好像用尽了十三全身的力量。
其实,难的不是回答,而是回想起那个少年的勇气。
眼前闪过那个人的身影时,十三指尖不自觉握紧,他咬了咬牙,再开口说话时,嗓音微微有些颤抖。
“尉氏买来刺杀主人的死士是最无用的一批,这般资质的,通常都被发卖给了各大世家,成为…成为那个人用以敛财的工具。”
宋长尤将滚烫的小手炉紧紧抱在怀中,目光无神的落在脚边,“那么,最出色的一批呢?”
“最出色的一批…”十三咽了咽口水,隐晦的回答道,“会被那个人送去,保护另外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马车已经到了宋府门前,男孩轻轻咳嗽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脚踩着小马扎落在地上的同时,宋长尤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坐在大门口,黄干黑瘦风僝雨僽的人。
瞧见将将从马车里走下来的男孩,那个人噌的一下
站起来,两只手局促不安的放在身侧,那双被时光雕刻过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次子,干涩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宋长尤停住脚步,平静的面容下,是霎那间汹涌澎湃的心潮。
记忆中,阿爹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衣袍也总是理的整整齐齐,曾经高大伟岸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