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灵巧温柔,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经她抚摸过,登时变的服帖工整。
其实,彼时那个男人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赵氏身上,他不过随意的看了一眼女子的面容,紧接着就将目光一动也不动的投掷在侍女怀中那个小姑娘粉嘟嘟的脸颊。
在无人觉察的角落里,宋延年偷望着着自己同秧之小姐唯一的血脉,眼底深处漾开的全是发自内心的宠溺和慈爱。
“赵兰芝,你这个死丫头,老爷马上回府,你连书房都未打扫出来,竟有闲心在此偷懒。”张妈妈骂骂咧咧的走来,狠狠地对着侍女啐了一口。
立于暗处的宋延年皱了皱眉,脑海里第一次印入兰芝这个名字。
“妈妈,”瞧见来人,侍女立时起身,慌慌张张的解释道,“奴婢没有偷懒,奴婢只是看小姐头发散了,想替她…”
张妈妈瞥了一眼正歪着脑袋不明所以的小姑娘,阴阳怪气的打断侍女的话,“你只是一个下人,这府里的事由不得你想,只需办好夫人交代的事情,至于这位小姐…”
说着,张妈妈弯下身子,将小姑娘系在头发上的丝带扯开,看见刚刚扎好的羊角辫瞬间散开,她开心的笑了起来,紧接着用捉弄味十足的语气道,“头发就这么着不也挺好看吗,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亲眼看见那个小姑娘被人如此戏耍,石子路尽头那颗苍老的梧桐树下,尚且还是少年模样的宋延年紧紧抿着嘴唇,平静的五官顿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狠厉之气。
这一天夜里发生了两件事,一件稀疏平常无关紧要,而另外一件,奠定了一个女人往后的悲惨一生。
其一,张妈妈因为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太过艳俗,惹得家主心情突然很不好,被拖出去仗责了二十棍。
其二,书房侍女赵兰芝,蒙得家主喜爱,被破格提升至姨娘之位,赐偏院为居。
从此,丫鬟做了半个主子,赵兰芝成了赵姨娘。
成婚的那个晚上,平躺在床上的宋延年转过头看着身旁柔媚俏丽的姑娘,没来由的问,“你很喜欢囡儿?”
彼时,赵氏愣了一下,在心底里面思索了好一会儿这个代表着宝贝的爱称指代的究竟是何人,不过后来她明白了,宋府上上下下,只有她一个人明白了。
囡囡,囡儿,阿囡…
这些亲昵至极且从未在外人面前唤过的称呼,所指代的统统只有一个姑娘,一个她曾在花园凉亭中为她扎过羊角辫的姑娘。
“听闻囡囡今日奔跑时磕着了膝盖,你去看看要不要紧。”
“囡儿今日五岁生辰,奶娘说她喜欢吃何记店铺里的芙蓉酥,我特意买了来,你拿给她可好?”
“阿囡站在柴房外,风雪太大了,你去带她…算了,她定是不愿意丢下清酒一个人回来的,也罢,你多多照拂些。”
“阿囡是不是还在因为那块发带哭?我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妆奁,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买了些发夹首饰以及一些姑娘家应该会喜爱的小玩意,你过些时日替我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