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怜笑笑,未置可否,“路真远,我都有些饿了,你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尽管……我已经不是你心目中的将军夫人了。”
这个“已经”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常晟却未曾多留心,只请了杨怜进帐,又叫重楼传膳。
“军中伙食粗粝,宣和公主不介意就好。”
杨怜见重楼习惯性地将糖醋鱼往常晟面前放,似是在调侃:“重楼,你是把你家二少爷当成大少爷来侍奉么?常睿喜欢糖醋鱼,你给常晟也做?”
重楼也笑,“公主您还别说,二少爷这许多地方和大少爷都如出一辙,不仅是追风都被二少爷训得服服帖帖,就连喜欢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不过这糖醋鱼是少夫人的拿手好菜,我的手艺自然比不上少夫人的手艺好。将军吃了,又要念着少夫人了。”
杨怜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淡,似是轻薄的炊烟,不过是日常的呼吸,便将它吹得烟消云散了,“重楼,你先出去吧。”
常晟待得重楼走出帐中,这才问:“宣和,你来找我,不会是特地为了来军营里用膳吧?”
杨怜从袖中摸出那枚木簪,缓缓推到常晟面前,“我是想来问你,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青蘅院?不要跟我说是常睿落下的,他说过,这个东西,生死不离。”
常晟反问:“那你希望在我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想知道事实。”杨怜攥住常晟的手,“你告诉我,常睿在哪儿?”
“常睿已经死了。”常晟握一握杨怜的手背,将她的手从自己手上移开,“埋在百岁山,你去看过的。”
“可我没有看过他的随身物品里,是否有这枚木簪。”
“有。”常晟肯定道,“娘说过,将木簪与大哥同葬在了一处。若你心存怀疑,可以去问。”
“哈哈……”杨怜忽的笑出了声音,“那就更奇怪了。你屋里还有这枚一模一样的,却不是当初那枚。那枚木簪是常睿亲手雕刻,其中细节只有我与他清楚,世上再无第二件,何以你手里这枚,雕工与花纹都与那枚一模一样?”
常晟倒吸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他阖上眼睛,又极缓地睁开,“宣和,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还要叫我宣和吗?”杨怜再度攥住了常晟的手,使了十足十的力气,“常睿……”
常睿走过几步背对杨怜,“我是常晟。”
“对,你是常晟。”杨怜凄楚地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拥有现在的这张脸,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爱上了谢无忧。是因为,你是常晟?那你告诉我,常晟,为什么那时候在含元殿,你看谢无忧的眼神,和当年常睿看我,一模一样?为什么你脱口会唤我怜儿?为什么你的生活习惯饮食爱好都与四年前的常睿别无二致?”
她向后踉跄一步,满目怆然,“除了你心里的人换成了谢无忧,你和从前那么像。我求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常睿吗?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在北齐想了念了四年的常睿吗?”
常晟垂下眼眸,杨怜的追问让他避无可避,他知道自己爱上无忧,对于杨怜来说,实在是椎心泣血的晴天霹雳。可他不能够欺骗自己的内心,也不能够辜负为他深受委屈,孕育骨肉的无忧。
“对不起,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