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名医一半是凭天赋,一半就是经验累积了,年轻些的大夫因为见的病人少,经验不够,便就是背了一肚子的药方秘方在内也做不到随机应变。而年纪老迈之后,经验倒是足够了,可望闻问切,眼不明耳不灵也有妨碍,是以教授学生最好,而图御医这岁数,经验已足,人精神还在,也依旧耳聪目明,正是好年纪。
图御医倒是一些脾气没有,点他去便去,拎着药箱到了泰王府,先见泰王问安,再进内室,还没抬头就觉满室光辉灿烂,知道这位虽然是侍妾,可看布置是极得看重的,不由心下警惕,将头低得更深下,还请了个安。
亲王侍妾并没有品级,可图御医好歹也是从六品下的官身,他行礼尤氏哪里敢受,正要闪避,就听蒋存孝说:“你好好呆着,叫图御医诊脉要紧。”便不敢动,将一只玉腕伸出帐子,就有丫鬟上前,将一方素帕盖在尤氏腕上。图御医诊了,又请另一只手,一样号了脉,便起身退出。
到了外间,蒋存孝便问如何,图御医先吊了一串书袋,到蒋存孝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方才说了句人话,说是尤夫人脉如数珠,似是滑脉,只是日子极浅,不能定准,得过些日子再看。又说里头那位夫人从前小产后没有调理好,所以损耗极大,底子虚,今日不过虚惊,要再受些磨折惊吓,轻则小产,重则母子皆亡一尸两命,所以到她生产顶好一句闲话不听,才能保得母子太平。
图御医说完,留了张温补的药方,转身告退。蒋存孝也不出声,仿佛没听见一般,只盯着药方看,过得一会放起身,先来见尤氏,自是好好安慰一番,又夸小如意会得当差,还与尤氏许诺,只消她这一胎平安生下,便替她讨个侧妃的封号。
尤氏哪里看得上个侧妃,可在蒋存孝面前还得做出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来谢过蒋存孝,又当着蒋存孝的面夸了小如意会当差。蒋存孝正是欢喜的时候,就要赏小如意。
不想小如意谢了赏,又小心请蒋存孝留个话下来,
以预备日后万一要请御医而蒋存孝不在,方便些。这句话虽然没点赵氏的名,可里头的意思再清楚没有,蒋存孝的脸色变了两变,转头温声与尤氏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说了抬脚就走。
要说赵氏这一回也实在是冤枉了,她虽然不喜尤氏,可也不会故意留这样的把柄给尤氏,实在是蒋存孝前头才和赵氏有了争执,尤氏后脚就说要请御医,分明是在示威,所以才不肯替她传话。
蒋存孝来寻赵氏理论,赵氏自然要为自家辩解,可蒋存孝哪里耐烦听这些,一心认定是赵氏有意刁难尤氏,不是她有意思,她的丫鬟们哪个敢这样自作主张,夫妇两个又是一场吵,夫妻两个不好动手,房里的东西却是砸了不少,几乎是彻底反目,蒋存孝负气离开,赵氏无处可去,只得坐在房内垂泪,到了这时才晓得后悔,后悔当年没趁着尤氏小产,彻底要了她的命。
泰王府里的这一场妻妾官司,因蒋存孝自己都没有隐瞒的意思,是以即便是在蒋璋登基大典前也皇亲勋
贵之间传扬开,连着蒋璋都知道了。
到这时,蒋璋又怀念起岑氏来,当年岑氏在时,他何曾为家里的事烦心过,样样件件都妥妥帖帖,几个子女,没有一个受过委屈,而无论赵氏还是郑氏也都相处和睦。赵氏也是名门贵女出身,从前看着也是端庄稳重的,竟是这样嫉妒刻薄,不免太叫人失望,而尤氏,也是不知道体统规矩,
蒋璋从前顶心爱蒋存孝这儿子,一面是看在蒋存孝之母赵氏份上,一面也是觉得蒋存孝像他,到他自立为王之后立蒋存智为世子,心下还觉得有些亏欠他,可现在听说蒋存孝连赵氏尤氏两个都压不服,不由失望,因向小岑氏道:“内宅尚且不平,何以治天下!”倒是庆幸起没动念立他做太子,不然叫他怎么放心。
奇怪的是,蒋璋这话竟是私下流传了出去,又因他是在小岑氏宫里说的话,在有心人心中,未免就有是小岑氏进了谗言的猜测,毕竟小岑氏是元后的族妹,蒋存智等人还得唤她一声姨母,要以日后计,必是蒋
存智做太子与她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