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藏
便是他蒋存智占了嫡,可阿爹做了皇帝,难道不需要个皇后吗?岑氏早死了,赵氏也不在了,只有阿姨还在。但凡阿爹要立后,新朝初立,总不能再寻个小娘子来做皇后,那除了阿姨还能立谁!
只要阿爹立了阿娘做皇后,三兄也是嫡子了,一个死了亲娘的嫡子,一个亲娘还在的嫡子,谁能赢还说不定呢。便是阿爹不立阿姨为皇后,那还有大兄呢!
少年时的蒋茉不懂,只晓得她阿姨与赵阿姨两个要给岑氏曲膝,岑氏坐着她们站着,岑氏不痛快了她们也都不敢得意。成婚之后才晓得,阿爹对岑氏不过的尊重两字。阿爹对着赵阿姨才是喜欢呢。那样重礼教规矩的一个人,竟能在妻子进门前先纳了赵阿姨为妾,还叫赵阿姨有了大兄。大兄既占了阿爹的偏心又占了长,大有一争之力。再说,就是输了也不要紧,阿爹还能杀儿女不成,怕他蒋存智什么!
这些念头忽然就在蒋茉心上生根萌芽,立刻真茁壮,终于不可抑制。只蒋茉没想到,夺嫡这条路一朝踏
上,便是你死我活,尸骨成山,谁也讨不了好去,便是皇子公主又如何,杀皇子皇女的皇父可多了去了,而死在兄弟姐妹手上的也不很不少,她痛恨的蒋存智兄妹就没有一个是心慈手软的。
又说,蒋茉有了夺嫡的心思之后,整个人竟是日渐的活泼开朗,笑也会笑,说也会说,半点也不嫌旅途辛苦。不仅如此,还主动抱着珍郎同蒋苓挤一车去,嘴上还说得好听,让珍郎与福郎作伴。
蒋苓不免奇怪,她自觉和蒋茉虽然和解,可也不到能长途共车的地步,却也不好撵人,只好由着她来。
说来也奇怪,蒋苓与蒋茉两个一边儿大,可自小不和睦,连话也说不到一起去,到了珍郎福郎这里,珍郎要大福郎两三岁呢,倒是能凑到一起去。福郎不怎么会说话,咿咿呀呀地,旁人都听不懂,可珍郎竟是能明白,还能应和,看得人啧啧称奇。
蒋茉借着两个小孩子要好的机缘就来劝蒋苓,说的是:“三姐姐也不要怨我说话太直,福郎他大兄那里是靠不住的。你抢了他阿娘的嫡妻身份。叫他失了嫡长子的名分,他恨你们母子都来不及,哪能真心孝顺
你,哪能善待福郎呢?不趁机作弄就是好的。你自家也要多留心些,不然叫他们母子得了手,到时,你便是杀了他们母子又能怎么样呢?”
这几句话听在蒋苓耳中真是说不出的滋味,你说她是真心为自家好吧,偏字字句句不入耳,要是说他别有用心罢,竟也自成道理。
蒋苓瞧蒋茉一眼,只不开口。
蒋茉察觉蒋苓在看她,嘴角弯一弯,又说:“三姐姐从前那么骄傲的性子,怎么现在倒是软弱可欺起来了?你道你抢她身份吗?一个商人女,还在外流落了那些年,三姐夫能收留他已是足够有情了,哪能叫公候女屈居其下呢?那些话本子上都是那些自以为有才干,女子们就该捧着他们哄着他们的文人瞎说八道,做梦呢!天底下哪有以尊为卑的道理!”
这段话叫蒋苓哧地笑出来,虚点一点蒋茉:“承你情,只我没觉着欠她的。”
“既如此,一个妾室,姐姐怎么拿捏不得?旁的且不说,捶腿抱脚也是她应该的,可我来这几日,可是一次也没见着那位刘娘子来问安呢!”
蒋苓慢慢将眼移向窗外,“我不少他一个人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