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熠只觉得累。
从他懂事起,被教导着做一个根本不是自己的人时,就感觉到了无比的累。
可没有哪一刻,能比此时更累。
又要哭又要装得可怜又要装得无辜又要字斟句酌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就满盘皆输了…怎么会这么累?
幸亏此时也不用他强打了精神。
他咬着嘴唇半晌,眼泪是一直顺着白净的脸往下落。
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不被他这狼狈柔弱的模样打动——毕竟啊,他后宫佳丽三千,一个比一个更会哭,一个比一个哭起来更让人怜惜,他若是这么容易就被眼泪打动,这皇位也许早就轮不到他来坐了。
半晌,方熠才颤抖着从身上拿出了一物,颤颤巍巍地举到了头顶:“请陛下过目。”
皇帝只消瞥一眼,立马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献王的玉佩,每个皇子封王的时候都会有一块,绝无作假的可能。
也只消这一眼,皇帝的脸色就阴沉了许多。
他有些阴鸷地看着那枚玉佩,心中是翻腾的怒意——献王,可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平日里太过张扬他也就忍了,可现在呢?献王居然敢无召入京!谁知道这是第几次呢?!献王既然敢现在私自回京,那以后呢?以后是不是就敢率着大军只向京都了?!
怒意越发沸腾起来。
“这是老四的玉佩。”皇帝的声音似是淡淡,“怎么会在你那儿?”
“罪臣斗胆…”方熠咬了咬牙,终于将那剩下的一句话给说出了口,“用半枚兵符换来的。”
一片静寂,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片刻,一本折子只冲着方熠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皇帝的怒吼声在房内回荡着:“你们都好大的胆子!”
甚好,甚好。
一个敢私自回京,一个敢真的送出去那枚旧兵符!
“罪臣惶恐!”方熠只不住地磕头,眼泪鼻涕都是一起地流,额头重重地撞在地面上,顿时,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那冰冷的触感一起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