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一时之能、泄一时之气固然痛快,但是少爷你仔细想想,这能是长久之计吗?毋庸置疑,少爷将来一定会长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庆伯也一直希望有生之年能见证那一刻。只是,你现在到底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呀,胸襟再广阔、目光再长远、手段再高明,你也还是个孩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何氏宗族那些人不会将一个孩子放在眼里,谋取一家钱财的办法千千种,他们有的是人和时间与咱们消耗,少爷你是斗不过他们的呀。”
梁雨川青嫩的眉头逐渐皱起,他明白,大庆伯说的在理。
“少爷天生聪慧,大庆伯心里有些话不必多说,多说反而让你觉得啰嗦,只是少爷素来倔强,我别的话
不说,有一句却是绝对要说的,不然就是我这当老奴的没尽到职责,死后到了地下都没脸见旧主。”
梁雨川很是尊敬这个从小看他到大的管家,现在家里除了萝姨,也只有他是最为亲近和可以依靠的,闻言坐正了身子,恭敬地说:
“您说。”
大庆伯:“不管你怎么想,我觉得少爷还是应该和姑爷走才对。”
梁雨川皱眉垂首,不发一言。
大庆伯:“看得出来,少爷对姑爷离家多年的怨恨并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强烈。”
梁雨川微微抬眼,很快又将视线收回,扪心自问,他确实并不怎么记恨梁石恪。
半月多前,梁石恪刚刚回来的时候,父子俩初初相见分外眼红,梁雨川还以为自己会保持着对父亲的怨恨直到永远,但是很快的,几乎没过几天梁雨川就讶异而又自责地发现,他对梁石恪的负面情感竟如破漏的瓦罐里的水一样在迅速流失。
更奇怪的是,就算在梁何氏去世当天,见到梁石恪没事人一样在宅子里乱逛,他也只是又悲又痛地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自己这方面却没什么多余的怨气。
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曾想过这是为什么,得出的结论却让他不想去面对——难道他还能对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产生什么与生俱来、无可回避的父子情吗?真是笑话!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潜意识的表现竟然这么明显,明显到在旁人眼里早已看得清楚明白。
大庆伯:“世间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便是一个情字,男女之情是情,父子之情也是情,少爷,对自己父亲产生亲情,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